江面那张脸裂开了。
不是水晃的，是真的裂了。一道缝从中间炸开，像被刀划过一样。水流向两边，露出铜钱贴在掌心，发烫。
她没喘气，也没后退。
“原来玉佩说的阵眼就在这道关键在哪。”
马半仙蹲在水泥墩旁边，一只手按着阿星的脉，另一只手抓着衣服。他抬头看沈无惑：“你刚才那一击，能撑多久？”
“够我说完几句话。”她把铜钱翻了个面，又咬破手指，在每枚铜钱上画了一道符，“这种残阵最怕被人点破。一旦知道它哪里是假的，它就只能硬撑。”
话刚说完，江面的裂缝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了一下。黑气顺着裂缝冒出来，变成一根扭曲的柱子，直冲天上。柱子里传出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一起喊。
“沈无惑！”
她抬手甩出五帝钱，钉进岸边泥土，排成北斗形状。金光一闪，锁住黑气柱的底部。柱子晃了晃，再也上不去。
“吵死了。”她说，“你们是来讨债的，还是当打手的？要报仇找厉万疆，别跟着他瞎混。”
黑气柱抖了一下，声音断了。
接着，厉万疆的声音单独响起，比刚才低沉：“你懂什么？他们自愿跟我干。我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你给过谁机会？阿阴呢？你说要改命，结果她死了，阿星也快不行了，你还站在这里装英雄？”
沈无惑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玉佩。
玉佩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字，是一个箭头，指向江心第七口棺。
她笑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毁掉你这套把戏的。”
她抬起右手，六枚铜钱飞向空中。她并指在额头一划，血珠溅出，落在铜钱中间。金光亮起，铜钱连成一线，像一把剑悬在江面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她念咒语，声音很平，“吾奉太上敕令，破军斩煞，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铜钱组成的“剑”猛然劈下，正中第七口棺浮出的位置。
轰的一声，水花炸起三丈高。
第七口棺被掀飞出水面，砸向岸边，撞塌了一小段堤坝。棺盖碎了半边，里面没人，只有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七个名字。其中一个名字正在发光，笔画慢慢变淡，像被擦掉。
“七魂共主？”马半仙睁大眼，“他是用七条人命做阵引？一人压一煞？”
“不止。”沈无惑盯着木牌，“这七个名字里，有三个是我师父封印过的邪修。厉万疆不知从哪挖出他们的骨头，拿来当燃料烧。”
江面又震动。
鬼脸虽然裂了，但两边开始动，想合拢。黑气从四十九根招魂幡涌来，补向裂缝。
“他在修复。”马半仙紧张地说，“你要再打一次吗？”
“不行。”她摇头，“刚才那一击用了我的血，再用一次会伤身体。而且……”她看向第七口棺，“他已经知道阵眼暴露，不会让我轻易打中。”
果然，那口棺突然翻身，底板朝天。底板上画着一个反八卦图，周围缠着七条红绳，每条连着一条铁链。红绳一根根收紧，像是要把所有力量集中到这口棺上。
“想拼命？”她冷笑，“你学得倒快。”
厉万疆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沈无惑，你以为你能赢？我现在只要引爆七魂，整条江都会变成阴河。你背上的徒弟活不过十分钟，你也得死一半。”
她没回话，弯腰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符，塞进阿星衣服内袋。
“你给他留遗书？”马半仙问。
“预防万一。”她说，“万一我倒下，他也别傻乎乎冲上来送死。”
说完，她往前走两步，站到江边最突出的石头上，离水面不到一米。她把剩下的三张符撕碎，撒向空中。符纸还没落地，她吹了一口气，全都粘在自己手臂上。
皮肤立刻红了，像被火烧过。
“你干什么？”马半仙吓了一跳。
“借命。”她说，“用我的阳寿，换三十息的好运。”
符纸烧起来，火是蓝色的，顺着她手臂往上爬。她不躲，也不叫疼。
“厉万疆，你说我救不了人。”她抬头看着那口悬浮的棺材，“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算不算人？右脸痒不痒？下雨天是不是还梦见你兄弟喊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