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咬牙,低头继续捣朱砂。这次特别小心,每捣一下都停下来检查。
“你不用盯这么紧。”他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做的事,跟小孩玩打火机差不多。”阿阴说,“而且你写的‘敕’字太软,像被踩扁的吸管。”
“闭嘴!”
“我说错了吗?”
“你根本不懂符咒!”
“我不懂。”阿阴耸肩,“但我能感觉到煞气。你这符还没画完,我就觉得它在抖。”
沈无惑突然说:“他说得对。”
阿星僵住了。
“你刚才那笔,拐角没提锋。”她指着符纸,“怨气会顺着笔画爬上来,把你拖进幻觉。你以为你在驱鬼,其实是鬼在引你。”
阿星没说话,撕掉那张符,重新开始。
三人安静下来。只有笔划纸和杵捣粉的声音。
外面天黑了,街灯亮起来。命馆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集中在桌上。符纸越堆越多,有的有点光,有的灰扑扑的——那是失败的。
沈无惑拿起一枚铜钱,在刚画好的符上滚了一下。铜钱微微震动,说明灵力进去了。她点点头,把符放进竹筒。
“还有多少?”阿星问。
“三百张。”她说,“至少三百,才能保证密道安全。”
“三百?!”阿星差点跳起来,“你知道画一张要多久吗?”
“知道。”她翻开新纸,“所以我从早上就没停过。”
阿星闭嘴,继续干活。
阿阴忽然说:“你们饿不饿?”
“不饿。”两人一起说。
“骗鬼。”阿阴飘向厨房,“我听见你们肚子叫。一个像电动车没电报警,一个像老洗衣机脱水不平衡。”
沈无惑抬头:“你要干嘛?”
“煮面。”他说,“鸡蛋挂面,加葱花。吃完再干,效率高。”
“我没钱给加班费。”
“我知道。”阿阴打开橱柜,“我不收钱。我要你们活着。”
他背对他们开始烧水。锅底摩擦炉灶,发出轻微声响,水加热后噼啪作响。
阿星偷偷看沈无惑一眼:“他其实挺好的。”
“废话。”她没停笔,“不然早让他去投胎了。”
“我是说……他比我们还紧张。”
“因为他知道后果。”她停下笔,活动手腕,“有些人死了,反而看得更清楚。活着的人总觉得自己能逃,死过的人才知道,一步错,就回不了头。”
阿星没再说话。
面很快煮好。两碗端上来,冒着热气。沈无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继续画符。阿星一边吃一边看符纸,嘴里嚼着面条,眼睛没离开。
“你都没咽下去。”阿阴说。
“我想记住这个味道。”阿星低声说,“万一……里面吃不上饭。”
沈无惑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碗推开。
“别想那么多。”她说,“你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敕’字写好,而不是在里面吃什么。”
阿星点头,擦嘴,重新拿起笔。
夜更深了。
符纸装满了三个竹筒,沈无惑的手指已经红得发黑。她甩了甩手腕,关节咔咔响。
阿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巷子。
“他们快来了。”他忽然说。
“谁?”阿星问。
“等着看热闹的人。”阿阴握紧手里的玉兰花,“我能感觉到。阴气在聚集,但他们不敢靠近。”
沈无惑冷笑:“怕了就好。让他们多看一会儿,反正不用我们付票钱。”
她拿起最后一张黄纸,蘸满朱砂。
笔尖落下,第一个字就是“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