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停了。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火把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沈无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铜钱卦突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人碰了一下。
她眯起眼睛。
“别说话。”她小声说,“它不是坏了,是变了。”
阿星本来想松口气,一听这话又紧张起来。他站在沈无惑后面两步远,手还抓着背包带,刚才泼水太用力,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往下流。
“变……变什么?”他喘着气问,“像车换挡那样?”
“你闭嘴。”沈无惑没回头,左手拉开黄布包,抽出一张符纸的一角,“刚才的符烧完了,我们现在没有保护。它知道我们长什么样,也知道我们怎么对付它。接下来一定会反击。”
她说完,把符纸贴在地上,没写字也没念咒,只用手指点了下中间。符纸开始冒烟,颜色发青,像快烧完的蚊香。
“三分钟。”她说,“最多三分钟,监控结界会重新启动。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靠近核心,记下它的反应。”
“记……记下来?”阿星咽了下口水,“用手机拍吗?”
“你傻啊。”沈无惑翻白眼,“用心记。阿阴,你在上面看得清吗?”
阿阴飘在头顶三尺高,影子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旧照片。她点点头,手里握着枯花梗,手指很用力:“看得见……但它周围有东西在动,不是光也不是风,像……像在呼吸。”
“那是献祭积累的力量。”沈无惑低声说,“死的人越多,怨气越重,阵法就越强。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机器,是靠人命养出来的怪物。”
阿星脸色变了:“所以这东西……是有感觉的?”
“比你还敏感。”沈无惑往前走了一步。
空气突然变重了。
真的像走进一层看不见的胶水里。她的袖子刚抬起来,就觉得有东西压住,沉得像灌了铅。她咬牙继续走,一步、两步,第三步落地时,左耳“嗡”一声响,温热的液体顺着耳朵流下来。
是血。
她抬手擦了下,指尖红了,脸上的朱砂痣开始发烫,像贴了个热水袋。
“靠。”阿星在后面嘀咕,“什么鬼天气,空气都能割人?”
“不是空气。”沈无惑停下回头看他一眼,“是你太弱。阿星,你去最后面。阿阴,你上去警戒,发现不对马上提醒。我走中间。”
两人答应了一声。
他们摆成三角形,沈无惑在中间,左手拿罗盘,右手拿铜钱卦,每走三步就停下来看一下方向。罗盘的指针一直在抖,偏得很厉害,像被人不停拨弄。
“磁场乱了。”她说,“它在制造假象,想让我们走错路。”
“那怎么办?”阿星问,“闭着眼走?”
“你想摔进陷阱抽筋?”沈无惑冷笑,“看地面线条,别看四周。阿阴,你看看上面有没有要塌的迹象。”
阿阴点头,慢慢往上飘,快碰到屋顶了。她手里的枯花梗突然“咔”断了一截,掉下去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她猛地睁眼:“上面……有压力。不是身体的感觉,是冲着魂来的。”
沈无惑皱眉:“撑住,别让它进来。”
阿阴没说话,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她一只手轻轻搭在沈无惑肩上,借了点人气才站稳。
“艹!”阿星突然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倒。他的桃木剑“当啷”掉在地上,还在抖。
“怎么了?”沈无惑大声问。
“不知道!”阿星喘气,“就像有人拿锤子砸我胸口!而且——”他指着自己眼睛,“眼前一黑,看到我小时候住的棚屋着火了!我妈在喊我!”
“假的。”沈无惑语气冷了,“别信。那是它翻你脑子。”
“可太真了!”阿星声音发抖,“我能闻到焦味,还有哭声!”
“你妈三年前就去广州卖肠粉了。”沈无惑盯着他,“上周你还发朋友圈说她新店开张,送你一双耐克。”
阿星一愣,苦笑:“对哦……我忘了。”
“记住。”沈无惑声音低了,“鬼话不能信,回忆也不一定对。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它挑出来给你看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颗红色药丸,扔给阿星:“含嘴里,别咽,压舌根。这是护心丹,能稳住神。”
阿星接住塞进嘴里,一股苦味炸开,像嚼碎了整瓶风油精。
“呕——”他干呕,“什么味道?过期感冒药?”
“祖传的。”沈无惑面不改色,“嫌难吃可以吐,但我保证后面的幻觉更吓人。”
阿星赶紧把药丸往舌头底下压,不敢再说。
沈无惑继续往前。
每一步都踩得软,地面不像平时。她的罗盘越来越难看清楚,指针乱转,最后干脆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