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很沉,压得人难受。沈无惑的膝盖一点点往下弯,脚底踩着碎石头,疼,但她没动。桃木剑插在她前面,剑柄轻轻抖,像风里的一根草。
阿星靠在断掉的柱子上,半边身子被石头埋着,嘴唇发紫,呼吸断断续续,像坏了的风箱。他想抬手,可手指刚动,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差点倒下。
阿阴更惨,几乎贴在地上了。她的魂体很薄,像一层纱。那支枯玉兰花枝只剩一小截,拿不稳,在她指尖打转。
地头蛇走过来,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他的右臂还在抽,黑气在他背上扭动。他咧嘴笑:“你不是挺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沈无惑没理他,低头看手里的罗盘。铜钱卡在卦面上,边上沾了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她用拇指蹭了下,有点涩。
“我欠他们的泡面钱还没还。”她刚才那么说了。现在想想,不只是为了泡面。
她闭了下眼。
脑子里突然出现师父的脸。不是临走时的样子,是更早的时候——她第一次算准一个死局,回来时手都在抖。师父坐在小马扎上吃西瓜,瓜子吐了一地,抬头看她:“哟,活下来了?那你以后就得管到底。看见因果的人,不能装看不见。”
她当时翻白眼:“谁要管啊,给钱就行。”
师父笑了,露出两颗金牙:“行,那你收钱的时候,别嫌少。”
画面一换,变成阿星。那小子蹲在命馆门口,手里拿着符纸,画得歪歪扭扭。她骂他:“你这画的是啥?猪蹄蘸墨都比你好。”阿星嘿嘿笑,又蘸朱砂重新画,一边画一边说:“师父,咱这行以后能开直播不?打赏能换香火钱吗?”
她想踹他一脚,结果没踹成。因为他抬起头,傻笑着说:“我要是学会了,就能帮人了对吧?”
再一换,是阿阴。
她总在晚上来,不吵不闹,就坐在角落,用那支枯花枝轻轻点阿星摊开的书本,像是在改错题。有次她听见阿星嘀咕:“这公式我看不懂。”第二天桌上多了几张黄纸,写满了解法,字迹好看,一看就不是阿星写的。
她问阿阴:“你图啥?”
阿阴看着那支花,声音很小:“他们还把我当人看。”
沈无惑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堵。
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算命的,收钱办事,两清。什么守护世界、改写命运,听着太假。她信的是铜钱落地的声音,是卦象里的生克,是看得见的因果。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是为了大道理站在这里。
她是不想看到阿星被打死,不想让阿阴连影子都没了,不想让那些矿工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她要是倒了,这些人怎么办?
她睁开眼。
地头蛇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步远,抬起手,指尖冒出黑气,像一把小刀在转。
“最后一句话。”他说,“你图什么?”
沈无惑没回答。
她把罗盘收进怀里,双手合握,贴在胸口。铜钱硌着皮肤,有点凉。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闪。
师父吃西瓜的样子,阿星画符的傻样,阿阴擦桌子的背影。
还有王老六的工友跪在地上求她救人的脸,阿星被打飞时喷出的血,阿阴拼着魂体快散还要拉锁链的手。
她突然懂了。
她不是非要赢。
但她不能输。
因为她身后有人。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能放弃……我要保护大家,保护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