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很晒，黄宅院子里的影子缩成一团贴在墙边。阿星站在院门口，双手张开拦住风水大师，嘴里说：“比试还没完，你跑什么？赢了再走。”
沈无惑站在主屋前那块焦黑的地砖上，没看风水大师，也没放下手里的朱砂笔。她低头看了看刚画好的镇魂符，又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小声说话，还有几个人站得远远的，好像怕出事。
“我说，”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刚才那个女鬼的事，我答应管了。现在才说到一半就散场，算什么比试？”
风水大师站在门口，背对着大家，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喘不过气。他手里抓着罗盘，指针乱转，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真有什么反应。
沈无惑没理他，转头对阿星说：“让开吧。人要走，拦不住；事要做，躲不掉。”
阿星眨眨眼，把手收回来，退到她身后站着。
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三张黄纸，一张盖在镇魂符上，另外两张放在井口方向和东墙角。她咬破手指，在每张纸上点了一下，血印红红的，没散。
“你要干什么？”有人问。
“干活。”她说，“超度亡魂，天经地义。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走。待会儿有哭声，别怪我没提醒。”
没人动。连风都停了。
她坐下，把铜钱卦摊在腿上，三枚铜钱摆成三角形，闭眼念了几句。睁开眼时，手指做出一个手势，开始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
“往生者听令，执念可放，归途已开……”
话刚说完，地上三张黄纸同时冒起青烟，火苗蓝绿色，烧得很安静。烟升起来，在空中连成一条线，指向东方。
风突然停了。
井口那边传来一声响，像踩断了树枝。
沈无惑没抬头，继续掐诀念咒，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像在唱歌：“阴路有灯你不走，阳间留名没人收，今天给你开条道，别回头——赶紧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井口卷起一阵风，草屑乱飞。那个穿蓝裙子的女鬼又出现了，低着头，肩膀微微抖。
这次她没哭。
沈无惑看着她，语气轻了些：“你说的事，我都记下了。后面怎么查，自然有人管。你现在不用守这儿了，该去哪儿去哪儿。”
女鬼慢慢抬头，脸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在看沈无惑。
“我……怕。”她的声音很小，像从井底传来，“我不知道路。”
“路在这儿。”沈无惑指着那道烟，“顺着它走就行。太阳下山前能到地方，那边有人等你。”
女鬼看着那缕烟，站了几秒，终于抬脚往前走。每走一步，身子就淡一分。走到烟尽头时，整个人变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白光，冲上天不见了。
院子里特别安静。
过了几秒，有人鼓掌，接着大家都开始鼓掌。有人说“厉害”，有人竖大拇指，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激动地说：“这比电视剧还真实！”
沈无惑没理这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三枚铜钱收回布包。她弯腰捡起那张写满字的黄纸残片，塞进怀里。
阿星凑过来：“师父，咱是不是该报警了？毕竟井里……”
“不急。”她说，“等他们自己发现也不迟。”
她看向门口。
风水大师还站在那儿，背有点弯，像老了十岁。他手里的罗盘掉在地上，链条碰着砖地发出响声，但他没去捡。
“你啊，”沈无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不是说要布九宫阵吗？三万八的单子，做完再走也不迟。”
男人没说话。
“算了。”她摆摆手，“你也别觉得自己多丢人。这行骗子太多，你顶多算新手。回去睡一觉，明天改行卖煎饼都比这个强。”
说完，她转身就走，阿星赶紧跟上。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闷响——是罗盘被踢飞撞上门框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跑远了。
沈无惑没回头。
回到院子中间，她蹲下把剩下的符纸收进包里，动作很快。阿星跑去墙角，小心捡起那块蓝色布片，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这玩意儿能当证据不？”他问。
“不能。”她说，“但至少证明我没胡扯。”
人群还没散，反而更多人围过来。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进来，举着录音笔：“沈先生，我能问一下，您是怎么确定她能走的？万一她不肯走怎么办？”
“她肯走。”沈无惑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人都想解脱，鬼也一样。只要你知道自己没被忘记，就够了。”
年轻人愣住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上前：“沈先生……我家孩子最近老做噩梦，半夜坐起来说话，您能不能看看？”
话没说完，另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也凑上来：“我家新房装修完就闹动静，空调自己开关，您要不要来一趟？收费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