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的影子很长。
沈无惑没动,阿星也没动。两人都靠墙蹲着,不敢大声呼吸。那影子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几秒后,门开了条缝。
月光照进来,露出一双绣花鞋。青底白花,是旧时候丫鬟穿的那种。接着,一个穿古装的女人走进来。就是之前说自己是侍女的那个。
但她这次走路不一样了。
上次她脚步很轻,像飘的一样。这次却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听得见。她的眼神也不对了,不再低头顺眼,而是直直地看向这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沈无惑眯了下眼睛,手里已经握住了朱砂笔。
“你第三次踩我影子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活人不该不懂避影的规矩。”
女人顿了一下,脚停住了。
“你说什么?”她问,装作听不懂。
“我说你耳朵不好。”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刚才在台阶上,你右脚迈过来时,影子盖住我左肩;进门低头,头发扫到我脚面;现在鞋尖又压进我影子里——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找事?”
女人不说话,手悄悄往后缩。
沈无惑冷笑:“别装了。你身上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糯米混香灰,还有烧纸的焦味,是你前天喂小鬼用的吧?你还抹了桂花油在它头上,说要‘打扮体面点好去投胎’。”
她从怀里掏出半张黄纸,边缘烧黑,上面有模糊的指印。
“这纸是从那只小鬼藏的符上撕下来的。”她晃了晃,“有你的香味,还有你袖口的桂花油味。你以为我是靠鼻子吃饭的?我连你今早喝了几口水都能算出来。”
女人脸色变了。
不是怕,是生气了。
她抿紧嘴,忽然笑了:“呵……你挺聪明。可聪明人,一般都不长命。”
“这话我听多了。”沈无惑往前走一步,“你们嘴上说‘奉命巡查’,其实干的都是栽赃的事。地下室是谁让你封的?那些破法器为什么放在那里?童子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后退,“我只是个下人,只管带路和安排住处,别的不管。”
“那你半夜下来干嘛?”阿星突然开口,从阴影里走出来,“我们好好待着,你三更半夜跑来,想干什么?查岗?还是怕我们发现什么?”
女人看他一眼,冷笑:“小徒弟,少插嘴。你师父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出头?”
“她不让我说?”阿星咧嘴一笑,“她刚还夸我反应快。再说,你一个大活人半夜溜进这种地方,谁信你是来巡逻的?你以为这是小区保安值班?”
女人眼神一冷,转身就走。
“想跑?”沈无惑没动,阿星冲上去拦住她,“问你话呢,跑什么?心虚就别装!”
“让开!”女人抬手,指甲突然变长,灰白发青,像枯枝一样朝阿星脸上抓来。
阿星侧头躲开,袖子里抽出一根断椅腿,横扫她小腿。女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反手撒出一把粉末。
沈无惑早有准备,左手掐诀,嘴里念了两句,粉末还没落地就被弹开,打在墙上发出“嗤嗤”声,墙面冒出白泡。
“驱魂粉?”她皱眉,“你敢用这东西对付活人?不怕遭报应?”
女人不答,转身往楼梯跑。
阿星扑上去拽她袖子,用力一扯,“嘶啦”一声,布料撕开,他手里多了半截青色衣角。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房梁跳下,速度快得看不清。那人穿深色衣服,蒙着脸,动作利落,一手抱住女人,另一手甩出一道光,直冲沈无惑脸。
沈无惑抬手一挡,铜钱从袖中飞出,在空中转一圈,撞上那道光,“叮”地一声,双双落地。
黑影借力跃起,脚尖一点墙,抱着女人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星站在原地喘气:“……靠,救人还能这么帅?”
沈无惑没理他,弯腰捡起铜钱,仔细看了看——表面有一道划痕。
她抬头看向黑影离开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那背影……”她低声说,“右肩下沉,左腿有点跛,落地习惯用脚跟先着地。这不是普通人的功夫,是城南鬼面帮的老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