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声咳嗽,让沈无惑一下子警觉起来。
她没睁眼,手却已经摸到了黄布包的绳子。她坐在床边没动,呼吸也很平稳,但心里已经明白——那间房白天明明没人住,掌柜还说楼上只剩三间空房,现在半夜却有人住了进来。
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她松开手指,把包往腿上挪了挪,耳朵仔细听着。走廊很安静,连木头的声音都能听见。可刚才那一声咳嗽太清楚了,不像风吹,也不像老鼠响动。那是人忍不住发出的声音,还装得挺像。
可惜演得不好。
沈无惑站起来,动作很轻,没换鞋就下了地。她穿着灰布短褂,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旧红绳。她从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在门框
楼梯拐角有光,是楼下灶房的油灯还亮着。她贴着墙走,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响的地方。上次踩错一块板,整栋楼都听得到,这次她记住了。
二楼尽头第三扇门就是那间房。门缝底下没光,里面黑着。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点墙灰抹在鼻子上。这是老办法,能减少人气,不让脏东西发现。然后她靠近门,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没有脚步,也没有呼吸。
但她感觉到一点风,在门后打转,好像有人背对着门站着,衣服被风吹起一角。
沈无惑退后半步,右手伸进黄布包,没拿罗盘,也没掏铜钱,而是抽出一张三角形的符纸。这符叫“哑巴符”,不会炸也不会响,专门用来试真假。她慢慢把符从门缝塞进去,直到大半都滑了进去。
下一秒,符纸自己烧了起来。
火光一闪就没了,门缝飘出一股焦味,像烧纸后的味道。她立刻知道里面不是活人——活人不会点燃这种符,除非身上带邪气。
她没冲进去,转身往另一边走。客栈角落有个杂物间,门没关紧,堆着破桌椅。她记得下午看过,里面有把梯子靠墙放着,通向屋顶夹层。
梯子还在。
她轻轻搬起梯子,搭在走廊横梁上,爬上去一半,透过木板缝隙往下看。整个二楼都能看见,包括那扇关着的房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穿粗布裙,头发乱,脸上有泥。沈无惑眯眼看清了——是那个侍女。古宅里的婢女,前天夜里被人从井边拖走的那个。
她怎么会在这里?
侍女走路很僵,膝盖像不会弯,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她站在走廊中间不动了,头慢慢转过来,正对着杂物间的梯子方向。
沈无惑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不对。瞳孔发灰,像蒙了一层雾,眼角还有细小裂纹,像皮肤干裂了。她不是自己来的,是被人控制的。
难怪敢住进来,根本不怕被发现。意识早就没了,身体只是个空壳。
沈无惑轻轻从梯子滑下,落地没声音。她绕到侍女侧面,手里已经掐好手势。这种控魂术她见过,厉万疆的人最喜欢用。抓人灌药,再种钉子,想让谁说话就说话,想让谁动手就动手。
但她不想伤这个丫头。
她从包里拿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个断链符,然后一步步靠近。离三步远时,她低声说:“三更不归家,魂在野路爬。”
这是解控咒的第一句,专门对付外力控制。
侍女猛地一抖,身子晃了晃,像被拉了一下。她喉咙“咯”了一声,嘴张了又合,说不出话。
沈无惑继续往前走,声音更低:“你姓什么?家住哪?谁带你来的?”
每问一句,她在空中划一道线。三道之后,侍女眼里的灰雾开始散,肩膀也松了。
“我……”她嘴唇动了动,“我不记得……头好疼……”
“别硬想。”沈无惑扶住她胳膊,“你现在安全了,不用怕。”
侍女站稳了,眼神慢慢清醒。她抬头看着沈无惑,忽然声音发颤:“是你……那天在井边……你说我能活……”
“你还记得?”
“我记得……他们把我带走,关在黑屋子里,有人往我嘴里灌东西……苦的,像泥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声音发抖,“刚才……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走路,可身体不是我的……我喊不出来……”
沈无惑点点头,心里明白了。这是被控制过,魂魄受过影响。就算解了控,记忆也会断。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水,滴了两滴朱砂进去,递给侍女:“喝一口,别咽下去,含着就行。对神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