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咽了下口水:“那我们……也算借了他的路?”
“算是蹭了个免费向导。”沈无惑冷笑,“但出门在外,别指望总有好人帮忙。这次能出来,是因为有人先替我们试过。”
“那人岂不是更惨?”阿星小声说,“帮别人脱困,自己还在里面转?”
“不一定。”阿阴突然开口,“有些路,走过一次就够了。留下记号,是为了不让别人再走一遍。”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人继续走。雾变淡了,树少了,阳光照得均匀些。脚下的落叶变硬,踩上去咔咔响。
又走了一百步左右,前面突然开阔。最后一排大树后面是一片荒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山。天还是灰的,但风有了温度。
“出来了?”阿星愣住,“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无惑停下,回头看那片森林。树密密麻麻,像一堵墙,把刚才的路完全挡住。
“迷途森林不是用法术困人,是让你怀疑自己。”
“怀疑什么?”阿星问。
“怀疑方向,怀疑工具,怀疑同伴,最后怀疑脑子。”她淡淡说,“一乱想,你就完了。”
阿星摸头:“我还以为我只是累的。”
“你确实是累的。”沈无惑翻白眼,“但脑子清楚,累也能走出去。就怕你一边喘一边想‘我要是打电竞会不会更好’,那就真救不了了。”
阿星嘿嘿笑了两声,不敢接话。
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在最后一棵树的背面刻了一个一样的符号——三划加一点,边上微微发红,像刚烧过。
“干嘛?”阿星凑过来,“你也当志愿者了?”
“欠个人情。”她说,“下次来的人,也算我帮了一把。”
“万一是个坏人呢?”阿星眨眼,“比如厉万疆那种,你也给他指路?”
“他进不来。”沈无惑收起笔,“这种地方,心乱的人走不出十步就会转圈。厉万疆脑子里全是算计,一分钟想八个阴谋,还没进门就卡死了。”
“那钱百通呢?”
“他太贪,看到记号第一反应是挖出来卖钱。”
“那你呢?”阿星忽然问,“你心乱吗?”
沈无惑脚步一顿,看他一眼。
阿星眼神认真,不像开玩笑。
她没回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向荒地。“走吧,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阿星赶紧跟上,小声嘀咕:“就不该问这个,肯定踩雷了……”
阿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新刻的记号。朱砂还没干,在树皮上闪着微光。她握了握手中的枯玉兰,花瓣边缘的红色好像又深了一点。
风吹过来,带着干土的味道。三个人越走越远,背对着那片安静的森林。
沈无惑走在最前,左手插在袖子里,右手抓着黄布包的带子。阳光照在她左眼角的红痣上,颜色比平时浅了些。
阿星偷偷看她背影,心想:
这个人嘴上说“命由天定”,做的事却是在跟命运抢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师父,前面有没有厕所?我快憋不住了。”
沈无惑头也不回:“憋着,憋到你能分清东南西北为止。”
阿星哀嚎一声,加快脚步。
草在风中摇,远处山影模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向前。
最后一棵树背后,那个新刻的记号,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慢慢渗出一丝淡淡的红痕,像泪,又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