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无惑靠在石碑边,手里还攥着铜钱卦,掌心全是汗。她低头看阿星,他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一抽一抽的,像要断气。再看阿阴,整个人几乎看不见了,只剩半截玉兰枝飘在空中,晃来晃去,好像随时会散。
她动了动左臂,还是麻的,一抬就疼。刚才那一招用了地脉之力,把底牌都拼光了,现在五脏六腑都像被碾过一样。
“别装死了。”她声音沙哑,“人都在,没死就行。”
阿星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嘴里嘟囔:“师父……我梦见考上编制了,结果单位是阴间人事局……”
“那你正好混个铁饭碗。”沈无惑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青瓷瓶,拧开盖子,一股药味混着酒味冲出来,熏得阿星皱鼻子。
她撕下一块干净布条,蘸了药膏,直接往他肩膀伤口上抹。药刚碰肉,阿星猛地弹起来:“我操!这啥?烧的吗!”
“比烧的轻多了。”她按住他肩膀,不让他动,“破魂钉有毒,不压住,明天你就进轮回通道排队去了。”
“那还不如现在让我死……”他龇牙咧嘴,但到底没再乱动。
沈无惑一边涂药,一边用手指在他身上画线,引导药力进去。力气不够,只能用手代替符笔。画到第三道时,手指发抖,差点画歪。她咬了下舌头,靠痛劲撑住,继续画完。
一圈做完,她松手,阿星软下去了,脸色好了一些,烧也没那么吓人。
“谢了师父……”他闭着眼,声音弱,“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要知道这么疼,肯定装晕。”
“你早晕了。”她冷笑,“要不是阿阴扶着,你早就掉进裂缝里当祭品了。”
提到阿阴,那鬼魂慢慢飘近,动作卡顿,像信号差的视频。她想抬手,抬不起来,最后只是把玉兰枝轻轻放在阿星额头上。一丝凉意散开,他的呼吸稳了些。
沈无惑看着她,叹气:“你也真是傻,魂都要散了还管他。”
阿阴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又看向沈无惑,眼神像是在问:你呢?你不也伤得很?
“我?”沈无惑扯了下嘴角,“我命硬,阎王见我都绕路走。我不撑着,你们谁来管?”
她说完,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旧符,边角都磨破了,明显用了很多次。她贴在阿星背上,低声念了两句,符纸亮了一下,又暗了。
“最后一张保命符了。”她小声嘀咕,“回头得重画,可惜材料不够,画出来也不顶用。”
阿星迷迷糊糊听见了,哼了一声:“等出去了,我帮你抢银行……专抢卖朱砂的。”
“抢个屁。”她瞪他一眼,“先把学费还了再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气氛稍微轻松了点。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沈无惑慢慢走到阿阴面前,抬起手,在她胸口虚画一道符。她没用朱砂,也没画全,而是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画的。血线刚成,她就感觉到包里的罗盘震了一下。
阿阴身体一颤,脸上浮起一点颜色,虽然还是透明,但不像刚才那样快散了。
“能说话吗?”沈无惑问。
阿阴张嘴,声音很小:“……好多了。”
“别硬撑。”沈无惑把玉兰枝拔出来,插进地面一条缝里,“借点地气养着,别乱动。”
阿阴点头,飘到阿星上方,静静守着他。
沈无惑靠着墙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嗡嗡响,像有虫子在里面爬。她掏出铜钱卦,单手抛了一枚,让它落在掌心。
叮的一声。
她看着铜钱上的字,没卜卦,只是听声音。回音短,带着闷响,说明这里的气场还不稳。
她想起那个倒下的人手腕上的金属环,上面刻着“07”。不是编号,是倒计时。七天?七小时?还是第七批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厉万疆和钱百通不会只派这些人来送死。一个靠养鬼抢地盘,一个靠吸阳气发财。这块遗迹要是被揭开,他们的老底就全完了。
“所以他们联手了。”她低声说,“一个怕财运崩,一个怕运势垮,干脆一起灭口。合理。”
阿星勉强睁眼:“那他们后面……还会来?”
“不然呢?”她冷笑,“你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这是探路的,死了才会有更强的来。”
“更强的……得多强?”阿星咽了下口水,“刚才那几个,爪子都能撕鬼了。”
“下次可能带符枪,或者请外援。”她眯眼,“厉万疆还有三支‘锁魂队’没动,钱百通那边有两个懂阵法的野道士。真打起来,咱们三个加起来,也就够塞牙缝。”
阿星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咱投降吧,我申请当个扫地的,包吃包住就行。”
“你想得美。”她瞥他一眼,“他们不留活口,只留工具人。你这种半吊子,去了也是炼成符灰。”
阿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