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还在震,像揣了只活老鼠在布包里乱撞。
沈无惑猛地抬头,阿星一个激灵也醒了,嘴里还含着半句梦话:“……编制笔试考阴间律法是吧?那我完蛋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肩膀上的布条渗出点暗红,人却硬是没哼一声。
阿阴飘在原地,玉兰枝插在裂缝里,枝干微微发青,像是吸了点地气,魂体依旧薄得能透光,但她抬起了手,指向墙后那道刚响起动静的裂隙。
没人说话。
三双眼睛盯着那条缝,雾从里面往外涌,不是白的,是灰蒙蒙的,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
“刚才那声……”阿星咽了下口水,“真不是我打呼噜?”
沈无惑没理他,手指压在罗盘边缘,指针疯转了几圈,突然定住,直勾勾指着裂缝深处。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音破雾而来。
叮——叮——叮——
三声铃响,不尖锐,也不长,但奇了怪了,那团灰雾竟被音波推开了一小片空隙,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
玄真子从雾里走出来,月白道袍一尘不染,手里摇着一枚铜铃,另一只手捻着菩提子,走得不急不慢,仿佛不是刚闯进险地,而是饭后遛弯顺路来串门。
“你们这进度条卡得挺狠啊。”他开口第一句就这么说,“敌人清了,伤也处理了,下一步该点‘继续探险’了吧?”
沈无惑眯眼:“你跟踪我们?”
“跟踪?”玄真子把铜铃收进袖口,“我站外面等了快俩钟头,看你贴符、涂药、骂徒弟,全程直播,免费观看。要不是怕吓着你们,早进来了。”
阿星一脸震惊:“您这算蹭热度吗?高人也刷命馆直播间?”
“少贫。”沈无惑冷脸,“你到底想干嘛?之前一路跟着,不说话,不帮忙,现在跳出来敲个铃,装什么深山老林电子菩萨?”
玄真子也不恼,反而笑了下:“时机没到。现在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石碑前,目光扫过上面尚未完全隐去的字痕,声音沉下来:“阴阳失衡者,必有执棋人。这话不是吓唬人的。如果这块遗迹的秘密落到厉万疆或钱百通手里,不出三个月,整座城的阳寿都会被抽去做‘运道燃料’。到时候不是谁发财的问题,是普通人走夜路会不会突然断气的问题。”
阿星听得脖子一缩:“这么狠?那他们岂不是变相搞碳排放?”
“比碳排放严重。”玄真子点头,“那是魂能污染。死人回不来,活人睡不醒,医院ICU爆满,殡仪馆加班加点,最后连哭丧的都得外包。”
沈无惑沉默几秒,低头看自己掌心,刚才画符留下的血痕还没干,有点发痒。
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你早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知道,但不能说。”玄真子语气平平,“就像你知道考试答案,但不能提前交卷。规则在那儿摆着。但现在不一样了,敌人联手了,说明他们也意识到真相快浮出水面。这时候再藏着掖着,就是害人。”
阿星挠头:“可我们现在这状态……师父胳膊抬不起来,我走路打飘,阿阴姐快成透明人形立牌,您让我们深入核心区域,是不是有点像派三个残血小号去打最终Boss?”
“你比喻得很准。”玄真子点头,“但问题在于,这个副本没有重开选项。躲不了,逃不掉,只能往前推。”
空气静了两秒。
沈无惑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打了个嗝。
“所以你是来拉队友的?高人组队刷本,经验共享?”
“差不多。”玄真子正色,“我不是来指挥你们的,是来合作的。你懂破解之术,我懂阵法源流,阿星机灵,阿阴感知阴物敏锐。四个人凑一块,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沈无惑没立刻接话。她转身走到阿星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烧退了,但脸色还是发灰。她又看了眼阿阴,鬼魂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风吹纸片。
她低声问:“你确定要跟下去?不是嘴上逞能那种。”
阿星咧嘴一笑,牙都有点抖:“我不下去,谁给您抬棺?哦不对,是背包。”
“你还真当自己是后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