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雾突然变淡了。
沈无惑停下脚步,手还按在黄布包上。刚才那股阴气一下子没了,像是被吸走了一样。她抬头往前看,看见一座歪歪斜斜的房子。
“我靠……”阿星从后面挤过来,喘着气抓住她的肩膀,“这地方谁建的?像殡仪馆改的旅游点?”
没人理他。
沈无惑往前走了两步,鞋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她蹲下,用朱砂笔挑了一点地上的白粉看了看。不是雪,也不是盐,像是骨头磨成的粉,摸起来有点凉。
前面是断墙,高低不平围成一个圈。主殿只剩一半屋顶,木头断口乱七八糟,像骨头露在外面。中间立着一个石门框,上面没有门,只有几根生锈的铁链挂着,随风轻轻晃,没声音。
“不像人住的地方。”玄真子拄着竹杖走上来,盯着那空门框看了很久,“倒像是……等着有人进来。”
阿阴飘在左边,一直没说话。她手里的玉兰花枝微微发抖,花瓣开始发黑卷边。
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动了一下,往东偏了五度,然后不动了。她皱眉:“磁场不对,但还不乱。”她把罗盘收好,又拿出三枚铜钱捏在手里。铜钱冰凉,但没有反应。
“师父,我们真要进去?”阿星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半步,结果踩到一块松石头,差点摔倒。
“你想跑就回去。”沈无惑回头看他一眼,“我可以给你起个标题——《我在荒山门口吓尿的一天》。”
“谁尿了!”阿星脸红了,“我是怕你又让我背锅!上次你说‘站着别动’,结果地缝差点把我吞了!”
“你活下来了。”沈无惑淡淡说,“说明我没错。”
“可这次不一样……”阿星指着前面,“你看那墙,是不是用墓碑砌的?”
沈无惑顺着看去。那些墙确实奇怪,表面坑坑洼洼,能看见字,有繁体字,有生辰八字,还有几个模糊的红手印。她伸手碰了下最近的一块石头,指尖滑腻,像涂了蜡。
“不只是碑。”她收回手,在衣服下摆擦了擦,“是陪葬品、骨灰罐碎片,还有……指甲盖大小的符纸。”她顿了顿,“有人把死人用的东西全拿来当墙砖。”
大家都不说话了。
玄真子沉默几秒才开口:“这不是庙,也不是墓。这是封印的地方。”
“封什么?”
“不该醒的东西。”玄真子握紧手中的珠子,没再多说。
这时,一阵风吹来。
风很冷,突然出现,吹在脸上像湿毛巾捂住嘴鼻。阿星“哎哟”叫了一声抱住头,头发乱飞。玄真子的道袍扬起,竹杖差点掉了。
风只刮了几秒,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站着不动。
阿阴忽然抖了一下,往后飘了半尺,脸色变得很白。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怎么了?”沈无惑立刻转头问。
阿阴摸了摸耳朵,手指发抖:“有声音……刚才那阵风里,有人跟我说话。”
“说什么?”
“此乃禁地,速速离去。”阿阴低声重复,语气僵硬,“声音很老,像从井底传出来的。”
沈无惑眯眼看向那空门框:“它知道我们来了?”
“不是知道。”玄真子摇头,“是早就等着。这种警告不是赶人,是测试。看你听不听得见,敢不敢进。”
“所以刚才那阵风,是考听力?”阿星苦笑,“我啥都没听见,是不是挂科了?”
“因为你不是鬼。”沈无惑看他一眼,“这话只传给能听懂的人。阿阴是亡魂,所以听见了。”
“那你们信吗?”阿星看看大家,“人家都说了‘别进来’,我们非要闯?”
没人回答。
沈无惑盯着里面,眼角的朱砂痣在暗光下显得更红。她没动,也没说话,但手又按回了黄布包上,用力掐着。
阿星叹气:“行吧,反正我没得选。你要进,我就跟。就是别让我念经超度,我只会唱《孤勇者》。”
沈无惑嘴角一抽:“你要敢唱,我就把你扔进去当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