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有光,不刺眼,是那种黄昏的黄色,懒洋洋地照在地上。影子还在,一道长长的黑影贴在石壁上,不像人,也不像刚才追他们的怪物。
沈无惑抬手往后一拦,动作很快。
“别出声。”她贴着墙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没味道。”
阿星憋着气跟在后面,嗓子发干:“……那不是好事?”
“好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菜市场都闻得到馊味,这里一点味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
玄真子拄着断掉的拐杖,喘得比之前轻了些,眯着眼看前面:“这光……好像是从高处照下来的。”
“地下哪来的高处?”沈无惑低声说,“除非上面有洞,通到地面。”
她说完就踩出去半步,确认地面安全后才整个人走出来。阿星赶紧跟上,左右看了看,肩膀松了下来。
“我靠,不是做梦吧?”他小声说,“这里……能站直了?”
他们真的站直了。
不用再弯腰走路,也不用贴着墙爬行。头顶很高,岩壁离得很远,脚下是碎石头和薄土,夹着几根枯草。雾气浮在半空,不太浓,风吹一下就散开一段。
远处有座山峰,灰黑色的石头上有几道裂缝,其中一条正对着他们。
四个人站在山谷口,谁都没动。
阿星转了个圈,笑了下:“总算不用再闻那股烂铜钱味了。”
“你嘴里才臭。”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罗盘,指针歪着不动,“坏了。”
“它本来就不准。”阿星说,“刚才在迷宫里就乱跳。”
“乱跳也是有反应。”她把罗盘塞回去,“现在连动都不动,说明这里它根本算不了。”
玄真子抬头看天:“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是从上面来的,但看不出光源在哪。”
“人造的呗。”阿星说,“谁挖了个山谷还打灯?这不是网红拍照点?”
“你要拍照记得@我。”沈无惑冷笑,“等你死了鬼魂出不去,我也好知道是谁坑的。”
阿星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沈无惑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碎石上有声音。她停下来看自己的影子——清楚完整,和身后三人的影子并排躺着,不多不少。
“至少现在没人冒充我们。”她说。
阿阴一直没说话,飘在最后,手里紧紧抓着那枚铜钱。枯兰梗只剩一小截,夹在指间微微抖。
突然,她抬起头。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山缝里射出来,笔直落下,扫过山谷中间,三秒后消失。
没人说话。
阿星眨眨眼:“刚才是不是亮了一下?”
“不是‘是不是’。”沈无惑盯着山峰,“是‘为什么只亮一下’。”
阿阴往前飘了半步,声音很轻:“那光……我见过。”
三个人立刻看向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又抬头望向山峰:“像井底血书烧起来的时候。颜色一样,温度也一样……它在叫我。”
“谁在叫?”阿星问。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得过去。”
沈无惑看了她一会儿,没反对。
她见过这种事——有些魂会被某些东西吸引,不是因为强,而是因为“对”。就像钥匙和锁,哪怕旧了也能打开。
“你想去?”她问。
阿阴点头。
“那你带路。”沈无惑转身检查黄布包,还有七枚铜钱,五张符纸,朱砂笔短了一截。“省着点用,后面没补给了。”
“真要往山里走?”阿星指着远处,“那边看着就不吉利。”
“你觉得这里吉利?”她反问,“还是你想回去找那只虫子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走。”
队伍重新出发,沈无惑在前,阿星紧跟,玄真子在中间,阿阴断后。雾气比刚才浓了些,贴着脚踝流,有点凉,但不粘人。
“师父。”阿星边走边小声问,“你说这山谷是谁弄的?”
“不是弄的。”沈无惑看着前方,“是地裂出来的。”
“啊?”
“你看两边山壁。”她抬下巴示意,“裂痕太自然,切面也不整齐。要是人工开的,不会留这么多死角。这是地震撕开的缝,后来被人用了。”
“谁用的?”
“不知道。”她说,“但能把阵法放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想让普通人进来。”
“所以咱们是特别的?”
“你是混进来的。”她回头瞪他一眼,“别给自己加戏。”
阿星笑了笑,把手揣进裤兜,摸了摸藏在里面的符纸。
玄真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拐杖敲地的声音很有节奏。他偶尔抬头看看山峰,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什么。
“老前辈。”沈无惑忽然开口,“你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