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依旧在帐外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子，拍打着厚重的帆布，发出沉闷的声响。帐内炭火燃得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舐着炭块，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烛火跳跃，映得帐壁上的人影明明暗暗。就在赵羽和张奈何话音刚落的片刻，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股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钻了进来，却瞬间被帐内的暖意消融。朱琏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盘，缓步走了进来，木盘上搁着几碟热气腾腾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米酒。她的发梢眉睫上沾着些许雪沫，脸颊被寒风冻得微红，手里的木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衬得她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愁绪的眼眸，此刻竟柔和了不少。她甫一进门，帐内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了过来。易枫率先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伸手便要接过她手里的木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怎么不在外面多等片刻？这么冷的天，仔细冻着。”朱琏轻轻摇了摇头，将木盘递到他手中，又抬手拂去发梢的雪粒，方才颔首应道：“想着你们议事许久，怕是饿了，便趁热送了过来。”她的话音刚落，帐帘又被人从外面掀了起来，这次进来的是赵福金和邢秉懿。赵福金依旧是一身素色的衣裙，身姿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却又比往日多了些许柔和；邢秉懿则是一身浅碧色的袄裙，步履轻快些，目光扫过帐内，径直朝着易枫的方向望了过来。两人走进帐内，顺手放下帐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赵福金朝着易枫和朱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邢秉懿则是笑着唤了一声：“夫君。”易枫看着她们二人，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伸手朝着身侧的交椅指了指：“快过来坐，炭火正旺，暖暖身子。”赵福金和邢秉懿也不多推辞，径直走到易枫身边的交椅上坐下，与朱琏三人，正好围在炭盆一侧，将那点暖意拢在了中间。易枫将木盘搁在案上，又亲自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米酒，这才坐回主位，目光缓缓扫过身侧的三个女子，朱琏温婉，赵福金清冷，邢秉懿娇俏，三人各有风姿，却都在这乱世里，跟着他受了不少颠沛流离的苦。他看着三人，轻声开口：“都来了。” 朱琏握着温热的酒杯，抬眸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易枫的目光又落在赵福金身上，见她只是捧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液，便柔声问道：“饿不饿？案上有几碟小菜，都是你爱吃的。”赵福金闻言，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凄楚的眼眸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清晰：“不饿。”她的话音刚落，身侧的邢秉懿便轻轻靠了过来，将头倚在易枫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夫君，我倒是有些饿了，方才在外面等了许久，手脚都冻僵了。”易枫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朝着案上的小菜努了努嘴：“那便多吃些，暖暖身子。”邢秉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当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帐内的这一幕，落在赵羽和张奈何眼中，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他们跟着易枫出生入死，见惯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此刻见他能得这三位女子相伴，在这乱世里寻得几分温情，也是一桩幸事。赵羽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对了，首领，我忽然想起一桩事。若是将来真能打赢金国，收复失地，天下太平了，你接下来会怎么打算？”他话说到一半，原本险些脱口而出的“玄黄世界”，在瞥见朱琏三人的身影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将话头收住。帐内的气氛，因着他这句话，忽然静了几分。朱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赵福金也抬眸望了过来，邢秉懿更是从易枫的肩膀上抬起头，满眼好奇地看着他。易枫迎着众人的目光，先是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身侧的三个女子，看着她们眼底的期许与忐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伸出手，先是握住了朱琏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过去，又抬手揉了揉邢秉懿的发顶，最后目光落在赵福金身上，见她望着自己，便轻轻笑了笑。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又像是带着无尽的温柔：“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天下太平了，我便带着朱琏、赵福金、邢秉懿三人，寻一处深山老林，盖几间茅屋，开垦几亩薄田，从此与外界失去联系，就守着她们三人，一起过日子。”他的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帐外风雪呼啸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朱琏的眼眶瞬间红了，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福金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垂眸看着案上的酒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邢秉懿更是直接红了眼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衣袖间，肩膀微微耸动着。易枫看着她们三人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又继续说道：“这世道的眼光太过毒辣，世人总爱拿着那些纲常礼教，对着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却怕她们三人，再因着我的缘故，被那些市井流言、百姓的指指点点所伤。”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茫茫的雪色，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决绝：“眼不见，心不烦。往后，我便陪着她们三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闲话桑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算计，只过咱们夫妻之间的寻常日子，便够了。”这番话落定，帐内的沉默被打破了。赵羽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只过夫妻间的寻常日子！首领，你这想法，合我心意！”张奈何也笑着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赞许：“如此甚好。功名利禄，本就是过眼云烟，能得一心人相伴，安稳度日，才是人生至幸。”易枫转头看向两人，眼底满是笑意，举杯朝着他们遥遥一举：“到时候，你们若是得了空，便来深山里寻我，咱们煮酒论英雄，闲话当年事。”“一定！”赵羽和张奈何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即三人相视一笑，满室的暖意，仿佛连帐外的风雪，都温柔了不少。朱琏靠在易枫的身侧，望着他俊朗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角的泪水滑落，却带着无尽的甜意。赵福金看着案上跳跃的烛火，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心头的那片阴霾，竟像是被这暖意，驱散了不少。邢秉懿抱着易枫的胳膊，脸上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深山茅庐，炊烟袅袅的模样。 帐外风雪依旧，帐内暖意融融，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温情，也映着这乱世里，最动人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