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宫内的暖阁,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中弥漫的寒意。易枫站在窗前,手中攥着一封皱巴巴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风雪愈发狂烈,鹅毛般的雪片拍打着琉璃瓦,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风雨飘摇的江淮大地,奏响一曲悲歌。赵福金、朱琏、邢秉懿三人,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紧紧锁在易枫的背影上。她们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温婉平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朱琏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腹都陷进了布料里;赵福金的眉头蹙成一团,眼底满是惶惶不安;邢秉懿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急报上的字迹,是前线斥候用鲜血写就的——宋军二十万大军分兵五路,将赵羽、张奈何等人死死牵制在各处战场,寸步难行;更要命的是,上京方向传来异动,金人的铁骑已悄然集结,似有南下之意。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暖阁内的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朱琏终究是忍不住了,她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轻轻唤道:“夫君……怎么办?”这一声询问,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赵福金和邢秉懿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地望着易枫,盼着他能给出一个定心的答案。易枫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寒潭。他看着眼前三位女子眼中的担忧,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却又很快被理智压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朱琏的肩膀,沉声道:“别怕。”三个字,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朱琏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了些。易枫走到案前,将急报摊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金国的那边,不要紧。”“夫君?”赵福金闻言,不由得一愣,忍不住追问,“金人铁骑已然集结,怎会不要紧?他们若是与宋军联手,南北夹击……”“他们不会急着出兵的。”易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现在赶路的速度,应该慢得很。”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声音低沉却清晰:“此时的金国,心里打的根本不是先灭亡我们的主意。”朱琏、赵福金、邢秉懿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易枫转过身,看着她们,缓缓道:“女真人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赵构想借他们的手除我,他们何尝不想借赵构的手,耗光我们的力气?”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重重写下“内耗”二字:“他们现在想的,是让我们和宋军先拼个两败俱伤。等我们的兵力耗尽,江淮的防线出现破绽,他们再挥师南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更何况,”易枫的目光愈发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完颜亶初登帝位,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若贸然倾举国之力南下,胜了还好,若是败了,怕是连皇位都坐不稳。他需要的,是一场稳赢的仗,是一场能让他震慑宗室、巩固皇权的仗。” 赵福金三人听罢,皆是恍然大悟。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了些。邢秉懿轻声道:“夫君对金国的了解,竟是如此深刻。”易枫笑了笑,笑容却带着几分苍凉。他曾深入金国腹地,亲眼见过女真人的野心与算计,也亲眼见过中原百姓在铁蹄下的流离失所。正是这份经历,让他对金人的心思,了如指掌。他望着窗外的风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们想等,想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们忘了,我易枫,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暖阁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易枫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风雪依旧在呼啸,可江淮大地的命运,却绝不会任由他人摆布。夜色如墨,泼洒在翡翠宫的飞檐翘角之上。江淮大地的烽火,被沉沉夜幕压得低了几分,唯有军营的刁斗声,伴着寒风掠过窗棂,发出呜咽似的轻响。易枫的寝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案上铺着一卷特制的锦帛,这锦帛并非此间寻常之物,乃是凌霄帝国独有的“韧丝帛”,防水耐折,质地坚韧,是军中传递绝密军情的专用之物。他手持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着浓墨,落纸时沙沙作响,在锦帛上留下力透纸背的字迹:“着凌霄帝国留守将领,领五万玄甲铁骑,于三日后子时,自时空隘口潜行入此界。兵甲粮草,皆匿于阴山深处秘营,不得惊扰此间百姓分毫。待我将令,再行出击。凌霄国政,暂由内阁老臣协同打理,此事除你我及赵羽、张奈何、白玉堂、林萧四人外,绝不可外泄片言只语。”笔锋落下最后一笔,易枫抬手将锦帛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的夹层。他又取过一方火漆,小心翼翼地盖在封口处,火漆上的“凌霄”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这五万玄甲铁骑,是他从凌霄帝国带来的底气。那是一支历经百战的强军,铁甲精良,战法凌厉,远非此间宋金两军可比。只要这支军队抵达,纵使宋军二十万围城,金人铁骑虎视眈眈,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这场南北夹击的死局彻底扭转。而知晓此事的,唯有赵羽、张奈何、白玉堂、林萧四人。他们皆是凌霄帝国的旧部,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其余易军将士,乃至翡翠宫内的侍从,都只当易枫是此间崛起的割据军阀,不知晓“凌霄帝国”这四个字背后,藏着怎样波澜壮阔的过往。易枫站起身,正欲吹灭烛火,殿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门后,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正是朱琏。她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鬓发微乱,眼中带着几分惺忪,却在看到案上那卷陌生的韧丝帛,以及易枫手中那方刻着“凌霄”二字的火漆时,猛地睁大了眼睛,眸中的睡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惊愕。“夫君……”朱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又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在易枫怀中的锦帛上,“你方才……写的是什么?”易枫的心头微微一凛。他算尽了所有细节,却唯独没料到,朱琏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撞破这桩天大的秘密。他迅速将锦帛往怀里掖了掖,面上神色不变,缓步走上前,伸手想替她拢紧披风:“夜深露重,你怎么不在榻上安歇?”朱琏却轻轻避开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几分执拗:“我睡不着,出来寻你,却见你在此写信……那锦帛的质地,我从未见过,还有你手中的火漆,刻着的‘凌霄’二字,是何处的印记?”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你说你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可我总觉得,你身上的气度,你的见识,甚至你练兵的法子,都绝非此间之人所有。方才我隐约听见你说‘五万铁骑’‘时空隘口’,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方才她站在门外,虽听得不真切,却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心上。那些词汇陌生得让她心惊,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力量。易枫看着她眼中的惊疑与不安,心中轻叹一声。他知道,此事瞒不住了。朱琏聪慧通透,今日撞破,若他强行遮掩,反倒会伤了彼此的信任。只是,凌霄帝国的存在,跨越时空的秘辛,五万铁骑的来历……这些话,要如何对她说?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乱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琏儿,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坐下,听我慢慢说。”易枫看着朱琏眼中的惊疑与惶惑,缓缓牵过她的手,将她引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烛火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凛冽,多了些沉郁的温和。“琏儿,你可听说过过去与未来?”朱琏一怔,指尖微微发颤:“夫君何意?过去者,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史书历历在目;未来者,渺渺茫茫,无人能知。”易枫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穿透了这方天地的壁垒,望向了遥远的时光长河。“你说得没错,此间史书所载,是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可你不知道的是,宋的后面,还有元,有明,有清。”“元?明?清?”朱琏低声重复着这三个陌生的国号,眼中满是茫然,“那是……后世的朝代?”“是。”易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元人铁骑踏破汴梁,汉人江山一度沦落;明人驱逐胡虏,光复汉室,却终亡于内乱与关外之敌;清人入关,定鼎中原,历经数百年,亦难逃盛衰兴亡的定数。”朱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猛地攥紧了易枫的衣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那我大宋……终究还是……”她不敢说下去,靖康之耻的烙印早已刻入骨髓,此刻听闻大宋的结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喘不过气。易枫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沉缓:“是。此间大宋,终究逃不过覆灭的命运。但我要说的,不止于此。”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案上那方刻着“凌霄”二字的火漆,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你方才听见的凌霄帝国,是后世的一个朝代。它不在你所知的过去,却在你未曾窥见的未来长河里。”朱琏抬眸望他,眼中满是不解:“夫君的意思是……你来自大宋之后的朝代?”“是。”易枫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却刻意避开了“平行时空”的真相,“在后世的时光里,宋亡之后历经元明清三朝更迭,而后天下再次归于一统,便有了易朝。历经数百年风雨,易朝国力鼎盛,疆域辽阔,传至我这一代,国号便为凌霄。”他看着朱琏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我并非此间之人,也不是什么割据军阀。我来此,是因听见了你的悲歌,看见了此间的苦难,不忍见汉人江山沦落,百姓流离失所。”朱琏怔怔地望着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去与未来,元明清,凌霄帝国……这些词汇像是一道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以为只是乱世枭雄的夫君,原来竟藏着这样惊天动地的身份。他身上的气度,他练兵的法子,他看待时局的眼光……原来都源于此。而易枫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关于平行时空的第二个秘密,他终究还是瞒了下来。有些真相太过匪夷所思,他不愿让她再背负更多的沉重。窗外的风,卷着呜咽的寒意,吹得窗棂咯吱作响。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一室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旁白
夜风吹过翡翠宫的飞檐,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方天地,守护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易枫没有说谎,他的确是汉人,是流淌着炎黄血脉的子孙。他口中的凌霄帝国,也的确在史书的长河里,承接着宋、元、明、清的更迭——只不过,那本史书,属于另一个与此间一模一样的平行时空。
那个时空里,同样有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同样有靖康之耻的血泪,同样有朝代更迭的兴衰。只是在宋元明清之后,历史没有走向共和,而是再次归于一统,诞生了绵延数百年的易氏王朝,国号凌霄。
易枫是凌霄帝国的帝王,是另一个时空里,汉家江山的继承者。他跨越时空而来,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强军与谋略,却绝口不提“平行时空”四个字。
于他而言,两个时空的汉人,皆是血脉同源的同胞;两个时空的江山,皆是需要守护的故土。他不必说破那层虚无的时空壁垒,只需让朱琏知道——他是汉人,是来救汉人于水火之中的。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平行时空的存在,以及凌霄帝国真正的来历,便让它随着夜风,藏进翡翠宫的夜色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