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烛火已燃至灯芯,昏黄的光晕摇摇欲坠,将相拥的两人映得影影绰绰。朱琏靠在易枫怀中,脸上泪痕未干,眼底的绝望却被一丝茫然的好奇取代。她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探寻:“夫君……你说南宋最后被元朝所灭……这元……是什么?是金人的同族吗?”易枫低头,看着她眼中残存的懵懂,伸手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捋至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朱琏微微一颤。“不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沉缓,带着清晰的界定,“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政权,和金人没有半分关系。金人是女真族,世代居于白山黑水之间;而蒙古人来自漠北草原,逐水草而居,弓马娴熟,比当年的金人还要凶悍几分。”朱琏怔怔地睁着眼,显然从未听过“蒙古”这个名字。在她的认知里,乱世之中,能威胁中原的唯有金人,却不知百年之后,竟还有另一支铁骑踏破江南的烟雨,将偏安的王朝彻底碾碎。易枫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头轻叹,继续道:“蒙古铁骑横扫四方,不仅灭了南宋,还踏平了金国、西夏,甚至一路向西,打到了极远的地方。他们建立的元朝,疆域辽阔得难以想象,可统治的手段却极为残暴。赋税沉重,徭役繁多,百姓们被层层盘剥,苦不堪言。”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昂扬的亮色,像是沉沉暗夜中劈开一道天光:“不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元朝末年,苛政猛于虎,天下百姓忍无可忍,纷纷揭竿而起。乱世之中,出了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朱元璋。”“朱元璋?”朱琏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峰微蹙,“他……是什么出身?”“他是乞丐出身。”易枫的声音带着几分敬佩,“幼时家贫,父母兄长皆死于饥荒,他曾沿街乞讨,也曾遁入空门为僧,尝尽了人间疾苦。可就是这样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人,却凭着一腔孤勇和过人的谋略,拉起队伍,扫平群雄,最终推翻了元朝的统治,建立了大明王朝。”朱琏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火种。“大明王朝,最是硬气。”易枫的语气愈发铿锵,字字句句都带着热血与豪情,“自开国以来,便立下铁律——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从无半点卑躬屈膝,从无半分苟且偷安!”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对这位布衣天子的推崇:“是朱元璋,率领麾下将士南征北战,将蒙元势力彻底逐出中原,收复了自宋室南渡后丢失的万里河山,让汉人重新执掌天下权柄。”朱琏听得入了神,连眼角的泪都忘了拭去,只怔怔地看着易枫。易枫话锋再转,提及那位永乐大帝:“后来朱元璋的儿子朱棣登基,便是永乐大帝。他虽未曾收复新的疆土,却将大明的国威推向了顶峰——五次亲征漠北,打得蒙古残余势力不敢南下牧马;派郑和七下西洋,扬我华夏声威于四海;更迁都北京,真正践行了‘天子守国门’的祖训。”“燕云十六州……”朱琏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中原的屏障,是无数汉人志士心心念念的故土,自五代十国以来,便落入异族之手,百年间,多少北伐的将士都未能将其收回。“燕云十六州,也正是在朱元璋的手中,彻底回归汉家版图。”易枫补充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百年失地,一朝收复,无数英灵若泉下有知,定当含笑九泉。”朱琏猛地抬起头,看向易枫的眼中,终于褪去了那层浓重的绝望,多了几分灼热的期盼。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却不再是悲伤的泪,而是带着一丝慰藉,一丝振奋。原来,纵使南宋覆灭,汉人江山沦落百年,终究还有英雄出世,力挽狂澜,重振河山。帐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烛火的光晕稳定下来,映着朱琏泛红的眼眶,也映着易枫眼中的坚定。朱琏伸出手,紧紧攥住易枫的衣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夫君……若是真能改写历史,若是真能护住这中原万里河山,我朱琏,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易枫低头,看着她眼中的灼灼火光,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许下了一个跨越千年的誓约:“一定。”帐内烛火将熄未熄,昏黄的光在朱琏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攥着易枫衣袖的手指微微松开,眸中那点刚燃起的光里,又掺了几分探究的好奇,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夫君,那……金国又是怎么灭亡的?”易枫低头,看着她眼中的迷茫与探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沉得像是浸了百年的风霜:“天道轮回,血债血偿。金国的灭亡,纯粹是咎由自取,活该!”朱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蒙古铁骑崛起之后,便与金国势同水火,连年征战。金人被蒙古人打得丢盔弃甲,连丢数座重镇,早已不复当年南下灭宋的嚣张气焰。”易枫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可他们不思抵御强敌,反倒打起了南宋的主意。打不过蒙古,就想着从南宋身上啃块肉,妄图从江南收复土地,弥补自己的损失。”“他们以为南宋还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悍然撕毁盟约,举兵南下。”易枫的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都带着冷意,“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南宋。忍辱负重百年的宋人,再也不愿坐以待毙,索性摒弃前嫌,与蒙古结盟,南北夹击,硬生生将金国的江山撕扯得支离破碎。”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继续道:“金国灭亡的时候,惨烈程度,比靖康之耻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金人加诸在宋人身上的苦难,尽数百倍偿还到了他们自己身上。”“金哀宗守着蔡州孤城,弹尽粮绝,最后传位给完颜承麟,自己自缢而亡。可完颜承麟登基还不到一个时辰,宋蒙联军就破了城。新帝死于乱军之中,连尸身都没能保全。”易枫的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一场血流成河的浩劫:“金国的所有皇室宗亲,皇子皇孙,无一幸免。而那些金枝玉叶的公主、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有无数宗室女子,最后也落得和当年北宋宗室女子一样的下场,沦为了南宋将士与蒙古人的玩物,被肆意折辱,生死由人。”朱琏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解恨,却也有几分同为女子的恻隐。毕竟,同为乱世中的浮萍,那些女子,又何尝是自愿卷入这场纷争的?“不一样的是……”易枫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几分天道昭彰的快意,“靖康之耻的时候,金人虽然造下无边罪孽,可他们不敢太过肆意妄为。毕竟那时还有一个南宋在江南偏安,还有数十万宋军枕戈待旦,他们多少还要顾及几分颜面,留几分余地。”“可金国灭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金人的政权土崩瓦解,帝王身死国灭,朝堂倾覆,军队溃散,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宋蒙联军破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所顾忌。他们不用再忌惮什么,不用再顾及什么,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最直白的屠戮与折辱。”“当年金人如何践踏汴梁的宫阙,如何凌辱大宋的宗室,百年之后,他们自己的宫城,便如何被踏破,他们的宗室女子,便如何被凌辱。”易枫低头,对上朱琏的目光,眸中是一片清明的冷冽,“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如此。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朱琏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悲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轻轻靠回易枫的怀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原来……真的有报应的。”易枫伸手,将她紧紧搂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护住中原河山,更要让金人,早早地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帐外的风,又起了,吹动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烛火终于彻底熄灭,帐内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唯有两人相拥的体温,在这无边的夜色里,燃着一点不灭的光。朱琏沉默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枫衣襟上的褶皱,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蒙古人……又是为什么这么痛恨金人?竟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才肯罢休?”易枫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疑惑,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冷冽的嘲讽:“金国崛起的时候,哪里会只盯着我们大宋一家?”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更重,“他们一边挥师南下,踏破汴梁宫阙,将大宋宗室掳掠北上,百般折辱;另一边,又将铁蹄踏向漠北草原,对着蒙古各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时的蒙古,还未统一,各部族散居草原,势单力薄。”易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金人将蒙古人视作蝼蚁,不仅强征牛羊马匹,还要逼迫蒙古部落年年进贡,稍有反抗,便是屠村灭族的下场。他们甚至定下规矩,每三年便要入草原一次,割取蒙古男子的头颅,美其名曰‘减丁’,就是要让蒙古人永远断了崛起的念头,世世代代做他们的奴隶。”朱琏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着,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只知道金人对大宋的残暴,却从未想过,这草原上的民族,竟也曾被金人如此践踏。“血海深仇,哪是轻易就能化解的?”易枫的声音冷得像冰,“蒙古人卧薪尝胆数十年,终于出了个铁木真,统一了草原各部,这才挥师南下,誓要将金人百年的罪孽,尽数讨还回来。”朱琏怔怔地望着帐外的夜色,心头五味杂陈。原来这乱世之中,竟没有一处净土,所有的恩怨纠葛,都是一环扣着一环,一笔笔血债,终究要有人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