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宅回响(2 / 2)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准备。阿春婶找来两盏风灯,检查了油量,又带上了香烛、纸钱和一小包糯米——据说能辟邪。她还特意拿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别在腰后。秀妹则心神不宁,找出一把锋利的剪刀揣进口袋。

夜幕如期降临,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漆黑沉重。乌云遮月,星子隐匿,只有风声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嘶鸣。秀妹和阿春婶提着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村后,走向那片连白天都少有人敢深入的密林。

竹林在这里长得格外狰狞,竹竿粗壮扭曲,竹叶密不透风,如同一堵巨大的黑色高墙。风灯的光线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影子。空气又湿又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林阿缎家闻到过的腥甜味。

阿春婶似乎认得路,但走得也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秀妹紧跟在后,心跳如擂鼓,总觉得背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不时紧张地回头,却只看到自己被拉长扭曲的影子。

“阿春婶,还有多远?”秀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微弱。

“快了……就在前面那片歪脖子竹附近。”阿春婶头也不回,声音紧绷,“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回头,别答应,紧跟着我。”

话音刚落,左侧的竹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小动物跑过。

秀妹吓得差点叫出声,风灯剧烈晃动。

“是竹鼠。”阿春婶低斥,“镇定些!”

又走了一段,秀妹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孩童哼唱声,和之前在她家后院听到的调子一样。她猛地抓住阿春婶的衣角。

阿春婶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发白:“……是风声。”

真的是风声吗?那哼唱声断断续续,仿佛就在不远处,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终于,她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的竹子长得奇形怪状,中间有几株特别粗老的竹子歪斜着,形成一个天然的拱门形状。空地上的泥土颜色深黑,与周围不同。

“就是这里了。”阿春婶放下风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阿嬷说,当年就是埋在这几棵歪脖子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决绝。阿春婶点燃香烛,插在泥土里,又烧了些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请椅仔姑恕罪,超度往生之类。

然后,她拿起带来的小锄头——之前藏在布袋里——开始挖掘。秀妹犹豫了一下,也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帮忙。泥土很松软,带着湿气,挖掘并不费力,但每一下都像刨在秀妹的心上。她害怕下一刻,锄头就会碰到什么柔软或坚硬的东西。

挖掘了大约半尺深,阿春婶的锄头突然“咔”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声音有些闷。两人动作同时僵住。

阿春婶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灯光下,露出的是一角已经腐朽发黑的破布,看质地,像是很久以前的粗麻布。

“是……是裹尸布吗?”秀妹声音发颤。

阿春婶没有回答,脸色凝重,继续用手清理。更多的破布露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吹得风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香烛瞬间被吹灭,纸钱的灰烬打着旋飞散。哼唱声再次响起,这次无比清晰,就在她们耳边!

“嘻嘻……找……到……我……了……?”

秀妹和阿春婶同时尖叫,猛地向后跌坐。灯光稳定下来,只见刚才挖掘的小坑里,哪有什么尸骨?只有几片烂布和一块形状奇怪的白石!

“怎么会……”阿春婶难以置信地扑到坑边,用手疯狂扒拉泥土,除了泥土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尸骨不见了?或者说,根本就没埋在这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秀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椅仔姑是故意引她们来这里的!

“阿春婶!快走!”秀妹尖叫着,拉起还在发愣的阿春婶。

两人也顾不得风灯和工具,连滚爬爬地往回跑。身后的竹林中,那孩童的哼唱声变成了尖锐的大笑,无数竹枝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地面似乎也在震动,秀妹感觉有冰冷的小手不断抓挠她的脚踝。

她们拼命奔跑,黑暗中不辨方向,只知道离那片空地越远越好。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但她们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恐惧驱使着身体。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村子的轮廓。两人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村口的稻田边,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

回头望去,那片密林依旧漆黑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秀妹知道,不是幻觉。她的裤脚上,沾着新鲜的、湿漉漉的泥土,还有几根枯黄的竹叶。而阿春婶的腰后,那把柴刀不知何时不见了。

更让秀妹心底发寒的是,阿春婶在极度恐惧中,一边跑一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秀妹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不是那里……阿嬷骗了我……尸骨在……在井……”

井?秀妹猛地想起,庄里那口最近传出哭声的老井!

阿春婶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眼神躲闪,拉起秀妹:“快回去!今晚的事,谁也不能说!”

秀妹看着阿春婶仓皇的背影,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阿春婶,她到底隐瞒了什么?她寻找尸骨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化解怨气吗?还是……有别的、更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