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它们怕光!”马浪喊道,“快拿灯和火把来!”
村民们迅速行动起来,点燃火把和油灯。在光线的包围下,那些孳孽退缩回裂缝中,但并未消失,只是在阴影中窥视,它们巨大的眼睛反射着火光,充满了非人类的恶意。
危机暂时解除,但裂缝依然存在,从中不断涌出紫色的海水和低语声。
“没有时间争论了,”阿公坚定地说,“祭典必须在满月之夜举行,否则这些东西会完全淹没我们的世界。”
当晚,村民们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举行古老的血月祭典,另一派则坚持寻找其他方法。晓明、巴戈和马浪站在一旁,看着争论愈演愈烈。
“我们不能用人命做祭品!”巴戈坚持道,“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一位支持祭典的老人摇头:“年轻人,有时候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是必要的。这不是谋杀,是英雄主义。”
晓明沉默不语,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图克之杖上的纹路。木杖传来的感觉很奇怪——既温暖又冰冷,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
“我想和巴戈单独谈谈,”他终于开口,“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和巴戈走到屋后,远离争吵的人群。夜空中的月亮已经几乎圆满,散发着不祥的红色光晕——血月的前兆。
“你不会真的考虑那个疯狂的祭典吧?”巴戈急切地问,“那根本是自杀!”
晓明望着远处紫色的海面:“巴戈,我昨晚做了个梦...不,不完全是梦。更像是记忆,但不是我的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我看到了九十年前的景象。上一次‘波拉提’苏醒。一位名叫图克的勇士——我的曾曾祖父——带着木杖和项链,乘舟出海。他没有死,巴戈。他...与‘波拉提’达成了某种协议。一种暂时的平衡。”
巴戈皱眉:“什么意思?”
“祭典不是关于死亡,而是关于连接,”晓明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自愿者与‘波拉提’意识连接,用自己独特的记忆和存在方式分散它的注意力,让它满足于‘品尝’而不是‘吞噬’。就像...给它一个有趣的玩具,让它暂时忘记饥饿。”
“但这仍然危险!”巴戈反对,“看看卡桑的样子!他只是被‘尝了一下’,就完全疯了!”
晓明举起木杖:“但我有这个,还有项链。而且我是‘被选中者’——不是随机选择,巴戈。我的血统,我在都市生活的经历,这一切都是准备。就像...就像游戏里专门为了某个任务培养的角色。”
巴戈无奈地摇头:“老天,你甚至开始用游戏比喻了。这可不是什么《原神》副本,晓明!这是真实的生活和死亡!”
晓明试图笑一下,但声音干涩:“我知道。但想想看,如果我不这么做,整个岛屿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孳孽会越来越多,海水会持续上涨,‘波拉提’会完全苏醒...然后呢?它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兰屿吗?”
巴戈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我认为我没有选择,”晓明轻声说,“就像你说的,这不是游戏。但有时候,现实比游戏更加...线性。只有一条主线任务。”
他们回到屋内,争论已经停止,所有人都看着晓明,等待他的决定。
“我同意担任祭典的自愿者,”晓明平静地说,“但有一个条件——祭典不是人祭。我不会献出生命,而是尝试与‘波拉提’建立连接,分散它的注意力。”
支持传统祭典的老人们开始反对,但阿公抬手制止了他们。
“古籍可能经过了错误的解读,”阿公说,“晓明的梦境可能有其真实性。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晓明一眼,“图克之杖选择了他。我们应该相信这种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村庄投入了祭典的准备工作。阿公指导村民们制作了一艘特殊的拼板舟,装饰着传统图案和发光的水晶。巴戈和马浪带领一队人收集了大量火把和油灯,用来在海岸线形成一道光之屏障,阻止深渊孳孽的靠近。
晓明则花时间研究图克之杖和古籍,尝试理解如何与一个远古海洋邪神建立“连接”。这个过程令人身心俱疲——每次他集中精神与木杖交流,就会感受到“波拉提”那庞大无比的意识,如同站在海边感受整个海洋的重量。
有一次,在深度冥想中,他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领域——那是一片由记忆和梦境构成的海洋,无数灵魂在其中沉浮,每一个都是一颗闪烁的星星,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网络。而在网络的中心,是一个无法直视的存在,它既是一个个体,也是所有被困灵魂的集合,既古老如宇宙,又新鲜如初生的海浪。
“你来了,新味道。”那个存在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我一直在等待。你的记忆...如此不同。充满了亮闪闪的小盒子和无形的连接。有趣。”
晓明努力保持自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伤害?不。是品尝。是收藏。是成为一体。孤独是如此...漫长。我们一起就不孤独了。”
“但你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自由!”
“生命?自由?如此短暂的概念。我给予的是永恒。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难道不胜过独自生老病死吗?”
晓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一种想要放弃抵抗、融入那个庞大意识的冲动。他拼命抓住自己的记忆——母亲的笑容,台北的霓虹,与朋友的笑声,巴戈的陪伴——这些独特的、个人的记忆成为了他的锚。
“啊,抵抗。更加有趣。满月之夜,我们将更加...亲密地交流。”
他被猛地推回现实,大口喘气,全身被冷汗湿透。巴戈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你已经发呆整整一小时了。”
晓明摇头,声音颤抖:“它...它不认为自己在伤害我们。对它来说,吞噬我们就像是...邀请我们参加一个永恒的派对。”
巴戈做了个鬼脸:“听起来像个超级自恋的控制狂朋友,总觉得‘我知道什么对你好’。就连邪神都逃不过这种心理吗?”
尽管心情沉重,晓明还是忍不住笑了。这种荒谬的比喻不知为何让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变得稍微...可以理解了一点。
祭典前夜,村民们在海滩上点燃了巨大的篝火,光之屏障已经建立,发出温暖的光芒,将不断试图靠近的深渊孳孽挡在外面。紫色的海水已经上涨到离村庄只有几百米的地方,水面上漂浮着更多变异的海洋生物和那些半透明的人形孳孽。
晓明穿上了一件传统的达悟族仪式服装,上面绣着复杂的防护图案。图克之杖握在他右手,海神项链挂在他胸前。拼板舟已经准备好,停放在水边,随着那不自然的波浪轻轻摇晃。
阿公走上前,在晓明额头上画下最后一个符号:“记住,你不是去战斗,而是去交流。用你独特的视角和记忆分散它,向它展示个体生命的价值。它的饥饿源于孤独和理解的需求。”
巴戈紧紧拥抱晓明:“如果你感觉不对劲,就立刻回来,管他什么祭典。我会准备好摩托艇,随时冲过去救你。”
晓明感动地点头:“放心吧,表哥。我可是在台北捷运高峰期生存下来的人,挤得很,什么场面没见过。”
夜幕彻底降临,血月升起——一轮不祥的深红色圆盘,投下的光芒将整个海洋染成了血的颜色。在月光下,海面上的巨大轮廓更加清晰了,现在可以看到“波拉提”的更多细节:它山峦般的身躯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无数触手在海面上舞动,每一根都长满了那些有着眼睛的吸盘。
最令人恐惧的是,在它庞大的头部中央,那个漩涡状的器官已经完全打开,像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从中传出那种诡异的歌声,现在强大到足以让没有防护的人直接陷入恍惚状态。
“时候到了,”阿公轻声说,“愿祖先的灵与你同在。”
晓明深吸一口气,走向拼板舟。当他踏入舟中时,图克之杖和海神项链同时发出了明亮的光芒,形成一个保护性的气泡将他包围。
他划动船桨,向着海上那可怕的景象前进。每前进一米,周围的压力就增加一分,那种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海水中,无数苍白的手伸出水面,试图触碰小船,但被光芒阻挡。
“来吧,新味道。让我们成为一体。”
晓明紧握木杖,继续向前。岸上的村民们开始唱起古老的祈祷歌,声音微弱但坚定,与“波拉提”的诡异歌声对抗。
当他距离那巨大存在只有几百米时,一条巨大的触手缓缓从海中升起,高耸如摩天大楼,然后缓缓向他的小船伸来。触手上的无数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每一个都反射着他自己的脸——但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不同年龄、不同表情的他,仿佛展示着所有可能的人生轨迹。
晓明举起图克之杖,准备进行人类与远古邪神之间最不可能的对话。
而在他身后,巴戈悄悄启动了一艘摩托艇,决心不让表弟独自面对命运。祭典才刚刚开始,而海洋中的古老存在已经睁开了所有的眼睛,准备品尝这份期待已久的“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