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岛上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李博士的“研究团队”在村庄边缘搭起了帐篷,架设了各种仪器,不断有小型船只进出,在海岸线附近进行探测。
晓明则通过他与沧溟的连接,监视着这些人的活动。每当有声纳脉冲传入深海,他就能感受到沧溟的不适——不是疼痛,更像是一个人被不断用手指戳胸口的感觉。
“它在失去耐心,”晓明告诉巴戈,“对这些‘小吵闹’。”
更令人担忧的是,晓明发现自己开始感知到李博士团队的一些表面想法——不是读心术,而是通过沧溟对周围生命场的感知。他了解到这些人属于一个秘密军事研究部门,他们的目的不是研究,而是“收容”和“利用”。他们还带着某种武器,专门设计用来对付“大型异常生物体”。
“情况不妙,”晓明在第三次秘密会议中说,“他们知道沧溟的存在,而且准备采取行动。”
马浪握紧拳头:“我们不能让他们伤害它。不仅仅是出于感激——谁能保证杀死一个上古存在不会带来更糟的后果?”
巴戈点头同意:“就像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戳破一个可能支撑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大气泡。”
就在这时,村庄另一边突然传来喧闹声。他们冲出屋子,看到李博士的团队正围在卡桑家门前。卡桑——那个最早被沧溟“品尝”过的老渔夫——正站在屋顶上,他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异,皮肤完全变成了闪亮的紫色,眼睛如深海鱼类般凸出,手指间长出了完整的蹼膜。
“它呼唤我!”卡桑尖叫着,声音中混合着人类和某种非人类的音调,“盛宴尚未结束!平衡即将打破!”
李博士冷静地指挥手下记录这一切,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科学家的狂热。
“看到了吗?”她对身边的助手说,“完整的生物适应性变异。如果我们能理解这种机制...”
晓明感到一阵恶心。对这些人来说,卡桑不是一个受苦的人类,只是一个研究对象。
突然,卡桑的目光锁定在晓明身上:“桥梁!你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当月相再次圆满,血液将会流动,要么是它的,要么是我们的!”
说完这句预言般的话,卡桑纵身跳下屋顶,以惊人的速度爬向大海,消失在波涛中。李博士的团队试图追赶,但被村民们有意无意地阻挡。
“月相再次圆满...”阿公喃喃道,“还有十天就是下一个满月。”
当晚,晓明独自来到海边,试图与沧溟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海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脚踝,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慰感。额头的印记温暖地搏动着,与海浪的节奏同步。
“卡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在脑海中问,“什么平衡?什么血液?”
沧溟的回应迟来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
“小吵闹们正在制造不和谐。他们的闪光棒不仅烦人,还在撕裂古老的织物。而我...饥饿再次增长。”
晓明感到一阵恐惧:“饥饿?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协议!”
“协议依然有效,小桥梁。但想象一下:你同意不吃厨房里的食物,但有人开始拆你的房子。协议还会完全有效吗?”
“所以如果他们继续骚扰你,你会...”
“自卫。进食。生存。最基本的法则,不是吗?”
晓明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抚摸。他现在处于一个不可能的位置——一方面要保护自己的族人,另一方面要保护一个可能再次威胁他们的古老存在,同时还要阻止政府机构采取可能引发灾难的行动。
“有没有办法避免冲突?”他问,“既能让他们停止,又不需要暴力?”
沧溟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悲伤的语调:
“小桥梁,你仍然用你短暂生命的尺度思考。对这些小吵闹来说,几十年就是永恒。但对我而言,他们的生命就像海浪上的泡沫,转瞬即逝。我尝试过耐心,但耐心终会耗尽。”
晓明回到村庄时,发现巴戈和马浪正在等他,表情严肃。
“李博士想见你,”马浪说,“单独见面。”
在村庄的会议室里,李博士卸下了科学家的伪装。她直接展示了她的证件——属于一个晓明从未听说过的“异常现象管理与控制部门”。
“我们知道你与海底那个存在建立了某种...连接,”李博士开门见山,“我们想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以及如何复制或中断这种连接。”
晓明保持冷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博士笑了笑,打开平板电脑,展示了一系列图像——卫星照片显示海洋中的巨大阴影,声纳扫描揭示的海底异常结构,甚至有一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照片,显示多条触手缠绕着一艘渔船的轮廓。
“林先生,我们不是敌人,”她说,“但我们有责任保护公众免受未知威胁。那个存在——我们称之为‘实体K-07’——有能力影响天气,控制海洋生物,甚至改变人类意识。你能想象如果这种力量落入错误手中的后果吗?”
晓明直视她的眼睛:“我能想象如果你们激怒它会发生什么。那将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李博士的表情冷了下来:“让我们坦白说吧。我们有能力‘中和’这个威胁。但我们宁愿研究它,理解它。你的合作可以让这个过程更加...和平。”
“而如果我不合作?”
“那么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更直接的行动。下一次满月即将到来,我们的数据表明那时它的活动将达到峰值。我们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之前行动。”
会谈结束后,晓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沧溟与人类之间的桥梁,而是站在两个世界之间的薄冰上,每一步都可能导致灾难。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清晰的梦——不是他的梦,也不是沧溟的梦,而是某种预兆。
在梦中,他看到了两个可能的未来:在一个未来中,军方的武器击中了沧溟,但没能杀死它,只是激怒了它。巨大的海啸吞没了岛屿,触手从海中升起,摧毁一切,那些被困的灵魂在痛苦中尖叫。在另一个未来中,沧溟完全苏醒,不是部分而是全部,它的意识如洪水般席卷世界,无数人被同化,成为它永恒噩梦的一部分,人类文明在无声中终结。
他在冷汗中惊醒,心脏狂跳。巴戈被他的动静吵醒,点亮油灯。
“又做噩梦了?”巴戈关切地问。
晓明摇头,声音颤抖:“不...是选择。两个结局,都糟透了。”
窗外,黎明的光线开始染红天际。晓明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找到第三条路——不是毁灭沧溟,也不是屈服于它,更不是让军方得逞。
“我需要回那个洞穴,”他对巴戈说,“古籍中可能还有我们忽略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巴戈立刻说,“不过这次,我们得多带点人手。李博士的人已经在监视我们了。”
晓明触摸额头的印记,感受着沧溟那古老而庞大的意识。它现在安静了,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小桥梁,时间之沙正在流逝。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晓明在脑海中回应:“我站在生命这一边。所有的生命。”
沧溟的回应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那么祈祷你能找到一条我们都未曾看见的路吧。因为如果找不到...盛宴必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