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点上香。”他声音颤抖地说。
阿伦用打火机点燃了“定魂香”。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腥气(并非壁蟹的腥臭,而是某种海洋深处的、清冷的气息)又混合着草药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房间里缓缓弥漫开来。闻到这股香气,林玮哲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丝。
“兄弟,加油。”阿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了握拳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记住,你是要成为‘海贼王’……啊呸,是要成为‘梦境主宰’的男人!进去之后,别怂,就是干!想象你开着EVA,或者变身成迪迦奥特曼,给它来个‘动感光波’!我们现实主义者,讲究的就是一个‘意念改变世界’!”
林玮哲被他这蹩脚的鼓励逗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回想着吴表舅的叮嘱——集中意志,想象光与火。
在“定魂香”那奇异香气的引导下,以及“鲸涎晶”带来的那丝清凉感的庇护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下沉……
没有过渡,没有恍惚。
几乎是在意识脱离现实的瞬间,他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岸。
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海水无声地起伏,压抑的墨蓝色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和寒意。
但这一次,感觉有些不同。
他发现自己能够移动双脚了!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彻底钉死。是“辟梦符”和“鲸涎晶”的作用!他的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它,就在那里。
和上次梦中一样,那庞大的、如同黑色礁石般的七足壁蟹,从粘稠的海面下浮现出来。巨大的螯肢无声开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缺失了一只足的部位,蠕动的黑暗孔洞,仿佛深渊的入口,牢牢地对准了他。
但林玮哲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恐惧瞬间吞噬。胸口的“辟梦符”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凉意,帮助他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和灵魂层面的吸力。脑海中那丝由“鲸涎晶”稳固的清明,让他勉强保持着思考的能力。
“集中意志……想象光……想象火……”吴表舅的话语在他心中回响。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怪物令人san值狂掉的外形,而是开始拼命地回忆生命中那些温暖、光明的片段——夏天午后的阳光、家人团聚时火锅升腾的热气、第一次直播获得大量好评时的喜悦……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冰冷的绝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巨大的七足壁蟹开始移动,七只粗壮的步足插入黑色的沙滩,发出“噗嗤噗嗤”的可怕声响,缓缓向他逼近。那断足之处的吸力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体都拉扯过去。
“不行……还不够……”林玮哲感到自己的精神防线在动摇,那些温暖的回忆在绝对的物质性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阿伦那句蹩脚的鼓励——“动感光波”?
一个荒诞的、却在此刻无比强烈的意念,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要被恐惧冻结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逃避那怪物的凝视,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和求生的渴望,混合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意志力,凝聚在双手(在梦境中,他感觉自己有手),想象着将这一切化作一道……一道无比粗壮、无比耀眼的、彩虹色的光芒!
“我代表月亮……啊呸!代表所有被你吓出心理阴影的网友!消灭你!”他如同中二病发作般,在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将那道想象出来的、充满了荒诞和吐槽欲的“彩虹动感光波”,狠狠地推向那只不断逼近的七足壁蟹!目标,直指它那不断蠕动的断足之处!
奇迹发生了!
在那道纯粹由他荒诞意念构成的“彩虹光波”接触到断足之处那团深邃黑暗的瞬间——
“嗤——!”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中的刺耳声响,猛地在那片死寂的梦境空间中炸开!
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暗,竟然剧烈地翻腾、收缩起来!七足壁蟹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稳固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一丝痛苦的震颤?!它那无声开合的螯肢猛地僵住,整个梦境空间都随着它的震颤而晃动!
有效!意念攻击真的有效!
林玮哲心中狂喜!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攻击,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虽然引起了剧烈的反应,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梦魇中的霸主!
“吼——!!!”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暴怒和无穷恶意的无声咆哮,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梦境!黑色的海水疯狂沸腾,天空的乌云如同活物般翻滚搅动!
七足壁蟹那断足之处的黑暗,不再仅仅是蠕动,而是猛地扩张、旋转,化作一个贪婪、愤怒的黑色漩涡!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吸力猛然传来!
林玮哲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个黑色的漩涡!他想象出来的“彩虹光波”瞬间溃散,胸口的“辟梦符”传来一阵灼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脑海中那丝由“鲸涎晶”稳固的清明,也在这恐怖的灵魂冲击下摇摇欲坠!
它不再仅仅是想要吸食他的恐惧,它要将他整个吞噬!连同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彻底拖入那断足之处连接的、无尽的深海怨念之中!
“不——!”
林玮哲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呐喊。
现实世界中,守在床边的阿伦惊恐地看到,躺在床上林玮哲突然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胸口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一丝空气!而床头那截“定魂香”,燃烧的速度陡然加快,青色的烟雾变得浓黑如墨!并且,一股浓烈的、属于七足壁蟹的腐败腥臭,毫无征兆地充满了整个房间!
“哲哥!醒醒!林玮哲!”阿伦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晃着他,但他却如同陷入了最深度的昏迷,对外界毫无反应。
梦境中,林玮哲的意识体已经被拉扯到了那黑色漩涡的边缘,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触感几乎要包裹他的全身。绝望如同黑色的海水,淹没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胸前那已经变得滚烫的“辟梦符”,猛地爆发出最后一团微弱的银光!
同时,他体内那即将消散的“鲸涎晶”的清凉感,也回光返照般凝聚起来,护住了他意识的最核心!
这突如其来的、最后的抵抗,让那黑色漩涡的吸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凝滞。
而就是这一丝凝滞,让林玮哲在那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疯狂旋转的、由断足之处化成的黑色漩涡最深处,在那连接着无尽怨念的核心点上,他仿佛……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
绿光?
那绿光如此微弱,如此飘忽,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与周围纯粹的黑暗和恶意格格不入的……某种类似于“信号”的规律性?
还没等他看清,那点绿光就被更汹涌的黑暗吞没。而他自己残存的意识,也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彻底被扯入了那片旋转的、冰冷的、充满了无数疯狂呓语和怨恨嘶嚎的……
终极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