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李振文怒吼,但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心脏狂跳,视野边缘出现黑色斑点。
“小陈”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异常诡异,因为人类脖子的转动角度不可能那么大。“任务很简单...带我去下一个碎片...高雄还有另一个持有者...一个比你更抗拒,更恐惧,但也更美味的灵魂...”
李振文想起林佑平邮件中的名单。高雄确实有另一个名字:王美惠,一位退休的历史教师,专精台湾原住民史。
“我不会帮你伤害任何人!”李振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尽管黑色纹路带来的虚弱感几乎要让他倒下。
“小陈”笑了,那笑容扭曲了原本年轻的脸,让它看起来像个恐怖的面具。“你已经在帮了...你手腕上的印记,皮肤下的纹路...它们不只是装饰...它们是信标,是导航,是邀请函...通过你,我能感觉到其他碎片的位置,感觉到它们的觉醒程度...你是我最忠实的信使,尽管你自己不知道...”
李振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黑色纹路现在形成了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有线条,有节点,有标记。他突然明白了——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鳞片持有者的位置。
“不...”他低语,开始用指甲抓挠皮肤,试图挖出那些纹路。皮肤被划破,血流出来,但纹路在皮肤下更深的地方,他够不到。
“痛苦吗?”“小陈”走近,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但痛苦只是开始...当所有十七个碎片都觉醒,当所有十七个信标都激活,保龙就会醒来...那时,痛苦会成为世界的背景音乐,恐惧会成为日常的呼吸...”
停尸间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照明也熄灭了。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李振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鳞片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滑动,碰触到他的脚踝,冰冷而滑腻。
然后,一束光突然亮起。
不是电灯,而是李振文自己的胸口在发光。那些黑色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熔岩在岩石裂缝中流动。光芒照亮了小范围的空间,李振文看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景象:
整个停尸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都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物质。那不是鳞片,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像石油,又像活着的影子。那东西在蠕动,在起伏,在形成无数的突起,那些突起又变成微小的蛇头,成千上万,全都转向他,用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
“欢迎回家...”“小陈”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欢迎来到世界的真实面貌...阴影之下,全是我们的领域...”
李振文想逃跑,想尖叫,想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但手腕上的灼热,胸口的纹路,眼前的景象,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是真的。
突然,黑色物质中伸出无数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手腕、腰部。那些触手冰冷而有力,把他拉向地面。李振文挣扎,但触手太多了。他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视线与地面平行。
从这个角度,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地板之下不是混凝土,而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样。而在那“玻璃”之下,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蠕动,轮廓隐约可见——蛇的身形,但大得超乎想象,盘绕成无数圈,填满了地下的整个空间。
一只眼睛睁开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只巨大的、竖直瞳孔的眼睛睁开了,瞳孔中倒映着李振文惊恐的脸。那只眼睛离他只有几公分,只隔着一层“玻璃”地板。
“找到...其他碎片...”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之前那个,而是更深沉,更古老,更有力量的声音,“带他们...来见我...”
压力突然消失。触手缩回黑暗中,黑色物质退去,地板的透明度恢复正常。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停尸间恢复了原样,不锈钢设备反射着冷光,冷气机规律地嗡鸣。
李振文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纹路还在,但不再发光。他看向胸口,衣服下的皮肤依然有黑色图案,但不再发烫。
他看向小陈。
小陈躺在门边,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皮肤下没有东西蠕动。李振文爬过去检查,小陈的脉搏正常,体温正常,只是昏迷。
然后李振文看到了小陈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印记,和他的一模一样:首尾相连的蛇环。
“不...”李振文低声说,“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麻木地掏出,看到是周世昌打来的。
“李兄,”周世昌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恐惧,“我发现了些东西。昨晚不只是记忆被抹除那么简单。我检查了家里的监控——我有隐藏摄像头,为了防盗。录像显示,昨晚确实发生了异常事件,但记录被干扰了,大部分是雪花,只有片段能看。”
“你看到了什么?”李振文问,声音空洞。
“我看到我们俩在凌晨通电话,”周世昌说,“我看到我下楼去工作间,然后...然后有东西从鳞片中出来,黑色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它覆盖了我,然后我就倒下了。接着有人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黑色眼镜。他站在我旁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画面就完全消失了。”
李振文闭上眼睛。“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我可能知道他是谁。”
“谁?”
“我不确定,但我记得一些片段,”李振文努力回忆,“在被修改的记忆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组织,或者一个团体,他们在监视这些鳞片,也许在控制仪式。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可能是他们的人。”
周世昌沉默了片刻。“为什么?如果他们知道这些鳞片的危险,为什么不直接销毁?”
“也许他们不能,”李振文猜测,“或者...也许他们不想。也许他们想要保龙醒来。”
电话那头传来周世昌倒吸冷气的声音。“为什么有人会想要那种东西醒来?”
“权力,”李振文说,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如果保龙真的像神话中那样,能够‘孵化贵族’,那么控制它的人就能获得无上的权力。或者永生,或者知识...人类为了这些东西,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陈呻吟了一声,开始醒来。李振文迅速说:“我晚点打给你,周兄。我这边...出了点事。”
挂断电话后,李振文扶起小陈。“你还好吗?”
小陈茫然地看着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们在分析那个鳞片,然后...灯灭了?我是不是昏倒了?”
“是的,”李振文撒谎道,“可能是缺氧,或者...实验室气体泄漏。你昏倒了,我也差点。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
他帮小陈站起来,两人走向门。这次门轻易就打开了,电子锁恢复正常。他们走出停尸间,来到走廊。走廊的灯光正常,一切都显得普通而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振文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电梯里,小陈突然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黑色的蛇,很多很多,它们在我身体里钻。还有一个声音,说我是‘容器’。”他苦笑,“可能是最近恐怖片看太多了。”
李振文看向小陈的手腕,那里被袖子遮住了,但他知道那个印记就在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护士推着病床,家属焦急等待,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心痛。
“李先生,”小陈在门口停下,“那个鳞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振文想起不锈钢托盘上的鳞片,在他们离开时,它已经恢复了原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会处理,”他说,“别担心。”
小陈点点头,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走向停车场。
李振文看着他离开,然后拿出手机,找到林佑平邮件中的名单。高雄的另一个名字:王美惠,地址在苓雅区,离这里不远。
他应该警告她吗?还是应该远离她,避免给她带来危险?
但他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你没有选择。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未知号码:
“李振文先生,我们注意到你对#保龙#相关文物表现出异常兴趣。建议你停止进一步调查,否则后果自负。这不是玩笑,不是梗,是真的警告。——守护者”
李振文盯着这条信息,心脏狂跳。“守护者”?这就是那个组织的名字?
他回复:“你们是谁?你们知道什么?”
几乎立刻就有回复:“我们知道一切。包括你刚刚在地下二层的经历。建议你忘记,继续生活。这是最后的警告。”
然后,无论李振文再发什么,都没有回应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眼,人群熙攘。正常的世界,正常的生活。
但他手腕上的印记在发烫,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在缓慢蔓延,脑海中偶尔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丛林深处的金字塔,盘绕的巨蛇,发光的卵...
还有地下的那只眼睛,那只隔着“玻璃”注视他的巨大蛇眼。
“找到...其他碎片...”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带他们...来见我...”
李振文抬头看向天空。太阳高悬,明亮而温暖。
但他知道,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等待,在计划。
而他,现在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告诉司机王美惠的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李振文看向后视镜,医院大楼逐渐远去。在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地下二层的窗户后面,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注视着他,轮廓像蛇,又像人。
然后影子消失了,可能是错觉,可能是阳光造成的视觉暂留。
但李振文知道,那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他,看着这个世界。
而他,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