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时辰已迫,距早朝不足一个时辰,不容深思。
今日朝务繁杂,尚需费神处置。
为名如何?为民又如何?
程仁清轻摇折扇笑道:
若为名易,我家侯爷定鼎力相助,助相爷杀身成仁,成就千古美谈。青史之上,必留相爷芳名!
柯政淡然一笑:看来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可能,自然也不会告诉你详情。直接说下一条吧。
程仁清收起折扇,正色道:若为百姓计,新法推行将面临巨大阻碍。不过侯爷承诺会在关键时刻相助,确保新政推进到应有的程度。
此举风险极大!但请相爷安心,侯爷定会全力护您周全。
柯政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何谓关键时刻?何谓应有程度?风险从何而来?他真正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程仁清略作停顿,答道:关键在于民心。此次变法首要之事,便是避开权贵世家,直取民心所向。
柯政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已从长公主府来人处得知,虽深以为然,却也倍感棘手。
触动民心,乃是重罪!
他虽不畏死,但若背负此罪,新政如何继续?更遑论稍有不慎,恐致天下动荡。
老夫最关心的正是此事。看来小侯爷已有谋划,可否告知如何引导民心,又当如何掌控?
程仁清直言:此事非学生经手。待确认相爷应允侯爷所求,自会有人前来详述。
侯爷特意嘱咐,请相爷放心,此事主理之人必会与您共商大计,绝不独断专行。
柯政不禁再次蹙眉。宦海多年,鲜有如此令人费解之事。
小侯爷所求,仅是拜入老夫门下?
正是。
缘由何在?
学生不知。
柯政并未立即应允。收徒事小,但师徒名分既定,在外便是一体。 言行皆关乎师门清誉。
小侯爷明知新政必败,仍作此选择。可见其真正图谋,另有所指?
见程仁清依旧沉默,柯政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将老夫与清流众人尽数算计在内,最终还要谋取老夫的衣钵与人脉。这少年人......
程先生方才所言应有程度,莫非在小侯爷谋划中,新政本可大行天下,只是他......
程仁清突然抬头打断:相爷,新政此刻能重见天日,您当真不知其中缘由?
柯政长叹不语。程仁清难掩激动道:
太上皇为何会应允此事?一方面是为了削弱世家势力,另一方面则是要逼迫陛下麾下的诸侯藩王 。
陛下为何会同意?因为陛下想清除甄家与边关勋贵集团,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是一场以棋易棋的博弈!
清流官员为何支持?他们需要这个契机!勋贵们为何不反对?因为他们认定新政注定失败!
柯政欲言又止,他洞悉一切,却仍想借此机会让新政真正推行。
但程仁清接下来的话语令他陷入沉思:相国大人,新政必将夭折,而且绝不会如您预期那般收场。
柯政凝视着程仁清,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柯政沉声道:老夫有个计划能让新政顺利实施,但需要帅家默相助......
程仁清斩钉截铁地摇头:这正是侯爷与相国的区别。相国可以为大义牺牲任何人,包括至亲。
而侯爷宁可错失良机,也绝不让自己人涉险。这正是我等誓死追随侯爷的原因。
柯政眉头紧锁:老夫并非要牺牲帅家默,这是关乎天下安定、国运昌盛的大事!为了大乾......
相国,大乾非您一人之大乾!
放肆!柯政罕见地动怒,他感到自己的理想遭到了 。
程仁清看了眼专注计算的帅家默,平静道:相国,国运兴衰、民生疾苦,岂是一人之力所能改变?
您的新政已给世人带来希望,这已是力挽狂澜。若再贪功冒进,恐生变故。
新政尚在雏形,真正维系国运的从来都是民心所向。当此之际,相国真认为必须破而后立?
柯政目光锐利:如今天灾渐缓,唯余人祸,正是最佳时机。若再迟疑,新政将永无施行之日!
程仁清轻叹:相国忽略了一个关键——太上皇与陛下才是君,您终究是臣。
此时此刻,他们的意志才至关重要。而他们现在,根本不需要新政成功!
所有人都在谈论新政,却无人真正在意。因为在掌权者眼中,新政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柯政面色阴晴不定。为官数十载,他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岁月不饶人,他再也等不起了!
真以为新政是近年才提出的?早在地方任职时,他就开始构思这套治国方略。
首次新政无果而终,彻底改变了他的心境。
他深知一旦自己告老还乡或离世,再无人会重提新政!
即便再有新政,那也绝非他所主张的新政!
在柯政眼中,这项新政是当下重振国运的最佳良方,其余方案皆不合大乾国情。
程仁清见状暗自叹息,仍正色道:相爷,侯爷托学生转达最后一言。
一代人当尽一代人之责。相爷已鞠躬尽瘁,余下之事,请交予侯爷。
......
运河碧波之上,贾家船队浩荡前行。贾母命人清空首船甲板,让姑娘们得以舒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