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可还顺利?
虽有人暗中查探,但已甩开。只是没想到相爷也要这般谨慎行事。
柯政放下茶盏叹道:新法事关重大,不得不如此。
这位跟随四十余年的老仆连忙道:相爷心系天下,都是那些宵 迫。
在老人眼中,柯政是当世难得的正直之人。
柯政揉了揉眉心:快请进来吧,早朝前得试试这位大才。
不多时,程仁清领着帅家默入内。程仁清恭敬行礼,帅家默懵懂跟着作揖。柯政目光慈爱地看着这个单纯的算学天才——他向来爱才,朝中不少清流都是他提拔的。
不必多礼。看你们神色,可是小凌侯早有交代?
程仁清扶起还在行礼的帅家默,答道:侯爷前几日就说过,相爷近日可能会召见。
二人虽未入座,却站得笔直。柯政望着他们,恍惚间似看见凌策胸有成竹的笑容。想到长公主府的消息,再思及凌策显赫的家世与圣眷,这位年轻权贵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起来。
柯政心中暗叹,凌策背后牵扯的利益太过复杂,这样心思深沉之人真的适合入仕吗?
尤其想到凌策尚未及冠就有如此心机,更令他忧心忡忡。
近日为新法之事劳神,竟有些恍惚了。柯政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说道。
程仁清肃然拱手:柯相为国操劳,学生深感敬佩。
柯政转向始终沉默的帅家默,突然开口: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话一出口,他便注意到两人神色如常,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消散了。要知道,天下多少人梦寐以求成为他的门生,就连衍圣公的嫡系子弟都未必有此殊荣。
作为当朝 ,即便新法失败,他的门生也能继承庞大的人脉资源。可帅家默只是平静地摇头:我要跟着侯爷。
为何?柯政不解,你不是最爱丈量土地?我可以带你看遍天下河山。
帅家默认真解释:我痴迷的是算学,丈量土地不过是验证算学的途径。
程仁清上前一步,郑重道:相爷明鉴,家默不通世故,实在不宜涉足官场。您的厚爱,我们心领了。
柯政眉头紧锁。自从预见会遇见凌策,他就料到今日难以如愿,却没想到两人态度如此坚决。
小侯爷不在京城,你们为何......
程仁清打断道:实不相瞒,侯爷早已预料到相爷会来,包括您要收徒的事。
他用了什么手段?柯政声音陡然严厉。在他看来,跟着自己明明对帅家默更有利。新法虽会失败,但只要保住这个 ,将来必成大器。更何况帅家默这般纯粹的性子,最得君王赏识。
程仁清忽然展颜一笑。
“侯爷料事如神,相爷果真问了这句话。侯爷命学生请教,此刻的相爷是否已存私心,对小侯爷有所成见?”
侍立的老仆闻言怒容满面,正欲呵斥却被柯政抬手制止。
柯政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郑重道:
“确是老夫之过,未见小凌侯其人,便先入为主妄下定论。此乃大谬!”
“然老夫仍不解,尔等尤其是帅家默,为何如此死心塌地追随小侯爷?”
帅家默茫然抬头答道:
“因小侯爷比我厉害啊,跟着他能学到本事!”
柯政眉头紧蹙,突然惊觉:
“他算学造诣竟在你之上?如此说来,那些人......”
无论是太上皇或承元帝,清流亦或勋贵,
无人将凌策与新法相联系,皆道他是无心卷入。
盖因凌策的审计队早在新法提出前便已组建!
先前更协助漕运衙门核验过往船只货物、清算账目。
这些皆有案可查,彼时新法尚未现世......
众人亦查过帅家默底细,知其心智不全,唯擅算学。
后被凌策收入麾下,亦只因这算学天赋。
仅此而已,新法与凌策本无甚瓜葛。
凌家祖产本就不多,加之侯府身份,地契皆存于宗人府。
此事无从作假,且凌家这些年未增置田产。
众皆作此想,柯政原亦如是。
可如今!
柯政失神呢喃:少年英杰,少年英杰啊!那般年纪便洞悉大乾积弊,暗中布局......
程仁清垂首佯装未闻,帅家默依旧神游天外——
外人只见其走神,实则正沉浸于数术世界。
柯政回神,正色问程仁清:
小凌侯既早料到老夫召见,想必另有指教?
程仁清颔首却未语,柯政失笑对老仆道:
且去忙吧,没见你在此,人家不肯开口么?
老仆面不改色,躬身退下。
程仁清这才展开折扇:
我家侯爷让学生请教:柯相此番再推新法,为名乎?为民乎?
柯政眉峰微蹙,非觉冒犯,而是察觉此言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