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起身吩咐:去内库选些珍玩赐予贾家,传朕口谕:望贾将军节哀,静候圣裁。这话又给承元帝添了层枷锁。此刻他才惊觉,接下这烫手山芋实属不智。纵能保全雍王府,君臣嫌隙已生。将来处置时,少不得要被天下人议论 心术。
荣国府内,贾赦虽素来糊涂,此刻亦是悲恸难抑。
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人间至痛,何况这是他仅存的嫡子!
凤姐至今未有身孕,贾琏这一支香火就此断绝!
贾政站在一旁,神色哀戚地劝道:
兄长,此刻不是悲痛之时,当务之急是查清此事是否与雍王府有关。
再者,是否要派人往江南报信?我忧心老太太年事已高......
贾赦猛然揪住贾政衣襟怒吼:
琏儿是我的嫡长子!如今死得不明不白,难道连老太太都不能知晓?那可是她的亲孙儿!
贾政慌忙解释:
我自然明白,只是顾虑老太太年迈......
年迈?我儿命都没了!谁为我儿做主?雍王,雍王......
此刻的贾赦目眦欲裂,面容扭曲,哪还有半分往日糊涂模样?
凌策并不知晓贾琏具体 与时辰。
他只吩咐要将贾琏之死与肖世子扯上干系,具体操作并未过问。
有朱无视、上官金虹、陆文昭等人出手,贾琏纵有九条命也难逃一死!
他从不担忧东窗事发,这些心腹皆以死效忠,即便出错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更何况他深信朱无视的手段——这位对权谋之术可谓炉火纯青。
金陵,宁国府。
明日便是贾珍下葬之日,连日来贾母与众宾客皆驻留于此。
登门吊唁者络绎不绝,其中以甄家与雍王府最为显贵。
这两家索性住在宁国府,既显身份尊崇,亦示与贾家亲近。
后宅花厅。
甄宝玉百无聊赖地歪着头打量凌策:当真不能见贾家姑娘?我甄家姐妹可都让你见遍了,这不公平!
作为甄应嘉嫡长子,甄宝玉堪称甄家未来掌舵人。
若说贾宝玉是混世魔王,这位便是暴戾妖王!除却自家姐妹,他对旁人皆怀敌意,对奴仆更是非打即骂。
凌策斜睨他一眼:皮痒了?
甄宝玉顿时嘴角抽搐——前几 怂恿凌策引见荣国府姑娘,反被凌策点了穴道。
片刻后竟发现命根子缩了回去!吓得他魂飞魄散却羞于启齿,惶惶不可终日。
幸而凌策未下狠手,及时解穴才得复原。
望着强压怒火的甄宝玉,凌策忽然竖起拇指:不愧是甄家宝玉,真真是块宝玉!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凌策转开话头,先前与你说的道理,可悟透了?
(他知晓二人日后际遇,对此等人物倒也心生钦佩)
甄宝玉生于甄府,身为嫡子,自幼锦衣玉食。
这般骄纵成性之人,竟能在家族危难之际幡然醒悟,实属不易。
按原着推算,甄家离抄家之祸不过一年光景。
寻常人遭此大难,多半就此沉沦。他却能在绝境中科举及第,重振家业。
那年他才十八岁!
初访贾府时,与贾宝玉促膝长谈。
虽神交已久,初见仍显生疏。
他剖白心迹,诉说家族变故如何改变性情。
谁知贾宝玉越听越厌,最终不欢而散。
可见出身未必决定品性。
凌策欣赏这份逆境中的坚韧。
更何况,甄家对他大有裨益!
此事若无父亲首肯,单凭我难以成事。甄宝玉眉头紧锁。
虽年仅十三,言谈举止却沉稳老练。
凌策不慌不忙道:甄老爷想必清楚家中处境,只是无计可施。
要破此局,必须过这关,却又不能牵连令尊......
甄宝玉摆手打断:你说得太深奥。雍王府岂是好相与的?
不如现在就杀了雍王妃母子?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凌策失笑,心想难怪贾雨村将你与贾宝玉比作正邪典范。
想必你已派人送信给令尊。怎么,至今未有回音?
甄宝玉略作迟疑,坦然道:最迟明日必有答复。
凌策了然道: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怎还事事禀报父亲?
甄宝玉勃然大怒,挥拳相向,却被凌策一脚踹翻。
凌策力道拿捏精准,未伤他分毫。
养尊处优的甄宝玉仍疼得喘不过气。
你敢欺我!他双目赤红,怒不可遏。
凌策俯身冷笑:欺你又如何?说到底,你也不过一条性命。
说罢掐住他咽喉,甄宝玉顿时呼吸困难。
甄宝玉面色涨红发紫,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
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奉圣夫人的身影......
凌策松开钳制,冷眼瞧着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的甄宝玉。
既然要布局谋划,自然不能让甄家重蹈原着覆辙。
但若甄家不被查抄,甄宝玉便难以蜕变。
这颗关键棋子必须经过,方能物尽其用。
他丝毫不惧甄宝玉报复,也笃定对方羞于启齿。
堂堂侯爵之尊,岂是甄家嫡子可比?
只要不伤及甄家颜面,少年间的争执无人会当真。
当然,分寸需拿捏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