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退下,黛玉望着父亲消瘦的面容,泪光盈盈。
“爹爹怎消瘦至此?策哥哥初到贾府时,还说您一切安好。”
林如海为她拭泪,叹息道:
“近来不知何故,忽然清减了些。不过玉儿不必忧心,太医都说无碍,许是公务繁重所致。”
黛玉凝视父亲,心中隐忧。
如今她已明白父亲官职的要紧,更知其凶险。
“爹爹,皇上还未召您回京么?”
林如海莞尔道:
“朝堂之事莫要多问。为父蒙两代圣恩,自当鞠躬尽瘁。”
“倒是你在贾府这些年如何?老太太书信虽常提及,终不能事无巨细。”
黛玉柔声答道:
“外祖母待我胜过亲孙女,舅父舅母们也极好,姊妹们都亲近。爹爹保重身体要紧,外祖母特意让我带了许多珍贵补品来。”
贾母确实疼爱黛玉,这次准备的补品皆是上乘之物。
林如海颔首道:
“这次在家多住些时日,待老太太回京时再同返。”
黛玉低头轻语:
“爹爹,女儿想留下侍奉您...”
这轻声细语让林如海心头一颤。若非世事所迫,谁愿骨肉分离?
这不比前世能视频通话,这些年只能靠书信往来问候。
林如海轻抚她的发顶,欣慰道:
傻丫头,你还小呢,往后日子长着呢。对了,这些时日在家,帮为父打理后院可好?
黛玉怔了怔,急忙回道:
父亲,家中尚有几位姨娘在,哪有女儿指手画脚的理?
若女儿一直在家倒也罢了,可女儿离家长年......
自古哪有姨娘掌家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林家这般情形,也不过让她们管好各自院落。
银钱库房向来是老管家经手,规矩礼仪自有资深的嬷嬷掌管。
黛玉明白父亲是为她着想,可她离乡多年方归。
若长住也就罢了,偏生住不了几日又要走,岂不让姨娘们心生怨怼?
林如海摇头轻笑,打趣道:
玉儿长大了,该学着料理这些了。前些日子贾家报丧时,说你三妹妹也在学这个,想来你也学了不少。
黛玉闻言双颊绯红,心知父亲是在说笑。
她年纪尚小,远未到议亲之时。
即便真有良配,也不过是先定亲罢了。
那...女儿便越俎代庖......
不是越俎代庖,林家这些将来都是你的,不过是让你提前熟悉。
林如海斩钉截铁的语气让黛玉一怔,随即郑重颔首:
父亲放心,女儿定当尽心!
在贾府时,
贾母起初并未亲自教导她太多。
除元春外,其他姑娘也未曾得贾母亲授。
贾母年事已高,再难培养出第二个元春。
但因凌策与探春的亲事已定,贾母不得不教导探春庄务家务之道。
既然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
她们便都跟着学了不少。
先前丧仪之事,她们都曾随凤姐儿操持过。
况且黛玉天资聪颖,
纵使没有凤姐儿借着丧事教导,她对管家之道也并非全然不懂。
林如海满意点头,起身道:
走吧,为父带你去给你母亲和弟弟上香,然后回去梳洗。
黛玉神色顿时黯然,眸中又泛起泪光。
若弟弟尚在,若母亲健在,此刻她该多么幸福。
并无专门祠堂,只在主院设了两方灵位。
平日这里只许林如海独居,姨娘们不得擅入。
黛玉焚香祭拜后,整个人似轻松了些。
刚随父亲走出院门,便听老仆在外禀报:
老爷,小侯爷说有要事相商,请您过去一叙。
林如海怔了怔,眉头不由紧锁。
让主人移步客房相谈本就于礼不合,更何况晚宴即将开始,究竟是何等要事这般急切?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恐怕来者不善!
他并非愚钝之人,此刻能称得上急事的,多半与新法脱不了干系。
正沉思间,黛玉轻声道:父亲,女儿陪您同去吧。策哥哥若非紧要之事,断不会此时叨扰。
林如海闻言一怔,细细端详女儿神色。只见黛玉双颊微红,目光游移不定,故作打量四周之态。这般情状令他心头一紧——那小侯爷不是已与贾府三姑娘定亲了么?自家玉儿这般反应......
此刻自然不便多问,只得暂且按下疑虑。也好,一同前往罢。
父女二人未唤仆从引路,一路闲谈却都默契地避开了凌策的话题,转眼已至客房。
甫一进门,未及开口,凌策便神色凝重地上前扣住林如海腕脉......
巡盐御史衙署后宅。
林如海诧异地看着为自己诊脉的凌策,随即心头一沉。他摆手止住欲言的黛玉,暗自思忖。虽与凌策接触不多,却知其医术精湛——当年还曾感慨凌晗得此孝子,为侍奉父亲自学成医。
此刻见凌策面沉如水,便知大事不妙。
是顽疾?可诸多名医皆言无恙。
莫非......中毒?
定是如此!否则小侯爷岂会这般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