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议事厅里乌压压站了一地的人。算盘珠子的噼啪声、账簿翻动的哗啦声、管事们压低的回话声交织在一起,闷得人透不过气。王熙凤端坐在上首黄花梨木太师椅上,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裙袄,映得她眉眼愈发鲜亮逼人。
她手里捧着一个珐琅手炉,指尖却冰凉。这几日协理宁国府,面上看着威风八面,内里却耗神费力。尤氏是个没主见的,底下人又惯会偷奸耍滑,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她亲自过问。
「……库房里那批重阳节用的锦缎,账上记着八十匹,昨日盘点竟少了十二匹。」一个管事躬身禀报,声音发虚,「说是……说是年前老太太做寿时,挪去用了未及上账。」
凤姐眼皮都没抬,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炉盖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声音不大,却让底下站着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哦?」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哪个主子吩咐挪用的?对牌是谁领的?经手人是谁?一笔一笔,给我说清楚。」
那管事额上见了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凤姐将手炉往旁边小几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响。她站起身,猩红的裙摆拂过地面,像一道流动的血色。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所到之处,人人低头。
「我当是什么大事,」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结着冰碴子,「原是我来得不巧,耽误了各位发财的路子。」她走到那管事面前,微微俯身,「你说是不是?」
那管事腿一软,险些跪倒。
凤姐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了冰:「三日!三日之内,短缺的缎子一匹不少给我找回来,账目一笔一笔厘清!这差事若办砸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脸。议事厅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胸口发闷,脊背发凉。那几个涉事的管事和小厮更是面如土色,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扑通」几声,竟齐齐跪倒在地。
「仔细你们的皮!」
最后五个字落下,带着金石之音,仿佛不是从她口中说出,而是从这厅堂的每一个角落共振而出。跪着的人浑身一颤,连声应「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一刹那,凤姐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富丽堂皇的厅堂景象扭曲、晃动,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臂间挽着的那条象征她权势与蛊惑力的业火红莲纱,边缘竟「呼」地一下,无端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