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因昨日的痛哭而沙哑。
紫鹃也凑过来看,脸上露出真实的惊讶:「真是奇了,昨日瞧着分明是活不成了,怎地一夜之间,竟……竟缓过来了些?」
是啊,怎么会?黛玉心中飞速掠过几个念头。是园丁悄悄来施了肥?不可能,那般彻底的枯死,岂是寻常肥料能救?是……是宝玉暗中寻了什么灵药?可他并不知内情。
所有的可能都被排除。最终,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固执地占据了她的心神。
是了,定是如此。
她抬起苍白的脸,望向窗外那方渐渐明朗起来的天空,眼中泛起一层新的、却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水光。那不再是绝望的悲恸,而是一种混合着卑微感激与巨大委屈的复杂情绪。
「许是……许是老天爷垂怜,」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对紫鹃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见我……见我并非存心为恶,见我亦是身不由己,故而……网开一面,给了这些草木一线生机。」
她将这微弱的转机,归因于渺茫上天的恩赐。她宁愿相信是虚无缥缈的老天爷动了恻隐之心,也不敢去想,这人间,或许还存在着一丝不带偏见、不计利害的无声护持。
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唇角漾开浅浅的涟漪,旋即消失。但那瞬间松动的眉宇,却明确地显示出,这「误认」的天恩,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将她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窗棂上那片刚刚舒展的、尚显柔嫩的竹叶,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生机。
远处,一株老树繁茂的枝叶间,焦桐默默收回了目光。他看到了黛玉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误读了的感激笑容,心中五味杂陈。既欣慰于「青灵露」似乎起了作用,暂缓了她的绝望,又忧虑于这认知的错位,不知将来真相揭开时,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焦尾琴那根昨日崩断、已被他暂时接续的琴弦,指腹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接口。
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