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倒影对她眨了眨眼。
「平儿,你瞧。」她俯身拨弄池水,「这府里谁不是饮血求生?太太们吃燕窝,燕巢岂不是性命?老爷们穿貂裘,貂鼠岂不是生灵?」
涟漪荡碎倒影,无数个金红色的她在波光里摇曳。
「便是我此刻吐纳的气息,也不知吞了多少虫蚁性命。」她直起身,业火红莲纱在暮色里泛起血玉光泽,「既然都是杀生,为何偏我的算作罪孽?」
小丫鬟怔在原地,看着她裙摆逶迤划过青石板。石缝里挣扎的野草触及裙角,顷刻走完枯荣轮回。
绣楼里新换了绛纱灯。
王熙凤对着烛火端详掌心。今日在灵堂强取的残魂正在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旧疾尽消,连往年小产落下的腰痛都无影无踪。
「有趣。」她拈起针线篮里的银剪。剪尖划破指尖,血珠渗出刹那,窗外老槐树轰然倒塌——树心早已被蛀空,树皮却缀满新绽的红莲。
平儿端着安神茶进来,见状失手摔了茶盅。
「怕什么?」王熙凤用染血的指尖抚过小丫鬟发顶,「明日去禀太太,就说我要收拾东小院那片废园子。」
「奶奶要种花?」
烛火噼啪爆响,映得她眉眼秾丽如妖。
「种些……」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能结出人命的果子。」
更鼓声穿过夜雾。在平儿看不见的虚空里,业火红莲纱正伸出无数金红触须,贪婪攫取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生机——有垂死病人的哀叹,有毒誓情人的精血,甚至有无婴夭折时的怨气。
王熙凤闭眼深吸一口气。
原来这人间,本就是座最大的炼魂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