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在荣国府最高的屋脊上睁开眼。秋雨打湿了他癞头和尚的破衲衣,手中命谱红线却干燥如初。今夜西时三刻,本该有条新魂从贾府东角门出,可此刻红线竟在掌心打了个死结——有股蛮横的力量篡改了命数。
他捻起红线往鼻端一嗅,闻到业火红莲混着生魂焦糊的气味。
「罂粟……」他冷笑,金芒自瞳中一闪而逝。纵身跃下时,僧鞋踏碎片瓦,裂纹恰好组成朵将绽未绽的红莲。
王熙凤正在点算贾瑞的莫仪单子。
烛火忽明忽暗,业火红莲纱在肩头不安地起伏。方才刹那,她感到有视线如冰锥刺透窗纸——那不是凡人该有的目光。
「平儿,去添些灯油。」
支走丫鬟后,她快步走到镜前。镜中映出的不再是熟悉的脸,而是个眉眼秾丽得妖异的女子,额间红莲纹正吞吐着金红雾气。那女子突然对她伸出染着蔻丹的手:
「怕了?」
王熙凤猛然后退,妆奁被撞得哐当乱响。多宝格里那尊白玉观音突然开裂,裂缝里渗出胭脂色的露珠——与那日佛堂景象如出一辙。
「谁?」她对着空气厉喝。
窗外传来木鱼声。笃,笃,笃,敲得人心头发慌。
玄衡立在东小院废墟间,枯指拂过焦黑的槐树桩。树桩断面还留着业火灼烧的痕迹,树根却顽强地生出新芽——那嫩芽是诡异的血红色。
「以欲为土,以命为肥。」他碾碎红芽,指尖沾到黏腻的生机,「倒是小瞧了这缕残魂。」
命谱红线突然绷直,指向绣楼方向。他抬眼望去,只见王熙凤的窗棂上凝结着厚厚一层金红雾霭,雾霭中挣扎着无数细小的面孔——都是近日被她无意间汲走生机的生灵。
「还不现身?」他对着虚空轻弹手指。
绣楼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王熙凤揪着衣领大口喘息。
方才那阵莫名的心悸来得凶猛,业火红莲纱竟自行缠紧她脖颈,纱角如活蛇般探向窗外。多宝格轰然倒塌,碎瓷片中飞出金红光芒,在她周身结成茧状雾气。
「滚出去!」她对着镜子嘶吼。
镜中妖女却笑得花枝乱颤:「他找来了……巡命使玄衡。」
胭脂色的露珠从天花板淅淅沥沥滴落,在地板积成血泊。血泊里浮出贾瑞临终的景象——那人蜷在棺木里,胸口红莲突然睁开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