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不得,也……不忍退。
她眼前闪过弟弟宝玉那尚不识愁滋味的笑颜,闪过母亲王夫人强作镇定却难掩忧虑的眼角细纹,闪过偌大荣国府那须臾离不开圣恩滋养的亭台楼阁。
元春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深宫夜寒的凉意,直透肺腑。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那点挣扎的火苗已然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祭献的平静。
她双手捧起那流光盏,举至齐眉。
「便如尔等所愿。」
话音落,她催动了体内那沉寂多年的昙花花神本源之力。一缕极细的银白色光华自她腕间神印流出,注入盏中。
「噗。」
一声轻响,不似凡火点燃,倒似一朵花在寂静中骤然绽放。
流光盏内的月白华光猛地暴涨起来,不再是温和的流转,而是化作一簇灼灼燃烧的、纯白中透着诡异血色的火焰。那光焰瞬间吞没了整个琉璃盏,将凤藻宫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处角落的阴影都被驱散,金碧彩绘在强光下鲜艳得刺目。
几乎在光焰燃起的同一刻,元春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她感到某种本质的东西正从四肢百骸被急速抽离,汇入那绚烂的光焰之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上的血色也淡去一分。
窗外,宫墙废墟的幻影在那炽白光明的映照下,反而愈发清晰了。而那几盆残昙,竟在这诡异的白光中抽出新绿,鼓胀起饱满的花苞。
辉煌,已在她手中点燃。
死亡的阴影,亦如影随形。
她捧着这燃烧性命换来的煌煌光明,如同捧着自己注定短暂的未来,立在殿中,身影在无匹的光华里,显得异常单薄,异常……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