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光芒骤熄。
如同一声被扼杀在喉咙里的叹息。
纯白的火焰瞬间坍缩,化作一缕细弱的、带着焦糊气味的青烟,袅袅升起,旋即便消散在空气中。琉璃盏恢复了它冰冷的本质,内里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片死寂的透明。
整个凤藻宫,骤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昏暗。并非黑夜,而是白日的、失去灵魂的灰败。那些被强光掩盖了一夜的尘埃,此刻在从窗棂透入的、正常的日光下,无所遁形地飞舞。
黑暗降临得如此突然,元春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她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住。她闭上眼,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那漫长一夜都未曾弯下的脊梁,此刻却微微佝偻了起来。
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混合着生命被透支一空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到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内里却被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回响着寒冷回声的躯壳。
殿外传来金钏儿惊慌失措的、压低的惊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想进来又不敢。
元春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那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原来,燃烧殆尽的滋味,是这样的冷。
比深井的寒冰更冷。
比月宫的清辉更冷。
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双终于获得自由、却依旧保持着捧举姿势的手,在眼前细细地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琉璃盏冰冷的触感,以及那焚尽一切的热度幻影。
窗外,宫墙的废墟阴影,在正常的日光下,似乎淡去了些许,却已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底,再也无法抹去。
她知道,这余烬的寒冷,将伴随她,直至那命定的、最终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