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混乱已臻顶点。花瓣、碎冰、倾倒的玉液、失态仙官撕扯的袍袖……构成一幅荒诞的图景。先前那庄严肃穆的盛会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躁动与不安。在这片狼藉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吸引了所有残余的注意力。
一团不断流转、交织、变幻的金色律令条文,核心处,一只毫无感情、洞悉一切的巨大法眼缓缓睁开,漠然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天律监的代表,律法瞳,终于降临。他没有形体,却散发着比实体更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天条律法本身的无情显化。
没有斥责,没有叹息,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一道冰冷、平直、如同金石摩擦般的声音,自那律令条文的核心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仙神的耳中,不因瑶池的嘈杂而有半分减弱。
「今查,十二花神,于蟠桃盛会,不思尽忠职守,反恃性妄为,扰乱天规,玷辱盛典。依《天律·职司卷》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
宣判开始了。
那声音毫无起伏地列数着罪状,将花神们出于本心的行为,一一打上「忤逆」的烙印。
「芙蓉花神露曦,悲戚失仪,引动草木异常,是为不祥,其罪一。」
声音落下的瞬间,垂首而立的露曦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圈极淡的青白色愁雾,那雾气带着秋露的凉意与薄暮的哀伤,在她身周萦绕不散。
「牡丹花神瑞穹,滥用职权,以寒香僵化生机,致仙萝玉簪湮灭,是为酷厉,其罪二。」
瑞穹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牡丹瘀痕骤然清晰了一分,一股冰冷到极致的馥郁香气自她体内散出,带着一种凝固的、非生命的「完美」。
「海棠花神醉锦,酗酒滋事,其酒气混合惑心香,酿成祸乱,是为失德,其罪三。」
醉锦踉跄一下,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海棠的酣春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放纵后的茫然。
「罂粟花神红劫,布设相思局,惑乱仙心,败坏风气,是为邪佞,其罪四。」
红劫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那甜腻惑人的罂粟香气骤然浓烈,却又隐隐带着业火灼烧的焦躁。
「昙花花神一曜,妄动时序,透支百花生命,致盛极而衰,是为僭越,其罪五。」
一曜手中的「流光盏」虚影黯淡,一丝加速时间流逝的、令人不安的流光在她指缝间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