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经历,便是去历劫。
去历劫,方能真正地「活」过一场。
这明晰的认知,如同醍醐灌顶,让它整个灵智一片通明。那因禁锢而生的焦灼并未消散,却仿佛找到了方向。痛苦依旧是痛苦,但这痛苦中,孕育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它不再仅仅是「想去」,而是清晰地、坚定地、以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无畏,萌生了「我想去历劫一番」的自主念头。
这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它那沉重的石躯,竟真的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来自最深层结构的嗡鸣。那嗡鸣并非石体移动的声音,而是其内部灵光暴涨,引动了承纳它的山岩基座所产生的共鸣。几粒积年附着在它表面的微尘,被这无形的震颤弹了开去,悄无声息地落入石缝。
也就在它灵光最盛、念头最坚的这一刹那,它那扩展的、敏锐的灵识,再次捕捉到了天际那冥冥中的存在。
这一次,不再是惊鸿一瞥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具体、更庞大的「注视」。那并非某个具体神只的目光,而是一套冰冷、精密、运转不休的庞大规则,如同无形的天网,在它明确发出「历劫」宏愿的瞬间,似乎被触动了某个枢机,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了这青埂峰顶的顽石之上。
那注视里,没有喜怒,没有褒贬,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历劫?可以。但需依循既定的轨迹,踏入预设的轮回。
这冰冷的秩序感,像是一盆冰水,迎头浇在石髓那因觉悟而灼热的灵智上。初生的自主意识,与这庞大的、既定的命运规则,发生了第一次无声却激烈的碰撞。
它感到了一种压迫,一种束缚,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试图将它这刚刚萌生的「自我」纳入某个固定模子的力量。
石髓内部的灵光,在那庞大规则的注视下,微微摇曳,却并未熄灭。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那光芒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定。
它依旧无法移动分毫。
但它知道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以及……将要面对什么。
「我想去历劫一番。」
这个念头,如同最深刻的铭文,不再是漂浮于灵识表面的渴望,而是沉入了它的核心,与它那初生的「我」融为一体,成为了它存在的基石。
青埂峰顶,万籁俱寂。唯有这颗石髓,在无声中,完成了一场关乎其未来命运的真正觉醒。它静静地卧着,等待着那不可知的机缘,等待着将其「历劫」之念,付诸行动的那一天。它知道,那一天终会到来,而届时,它与那冰冷注视之间的冲突,将不再仅限于这灵智的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