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竟伸手要来碰湘云的脸。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金钏儿突然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只见她指尖赫然出现几点红痕,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你使的什么妖法?」金钏儿又惊又怒。
湘云自己也愣住了。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
只是方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在心底默念:别碰我。
亭外忽然狂风大作,满园海棠树疯狂摇曳,无数花瓣被卷上半空,又簌簌落下,将滴翠亭团团围住。那花瓣雨密得遮天蔽日,亭中顿时暗如黑夜。
「妖怪!果然是妖怪!」金钏儿吓得连连后退,撞在石柱上。
湘云站在花雨中心,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有青白色的光晕若隐若现,与那日院中的景象一般无二。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道。
金钏儿却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食盒都顾不上拿,连滚爬爬地逃出亭子,一边跑一边喊:「妖怪!史大姑娘是妖怪!」
湘云想追上去解释,脚步却像灌了铅。她看着金钏儿仓皇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仍在发光的指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受控制的力量,这如影随形的海棠花,都不是偶然。
她缓缓坐回栏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那花瓣在她掌心轻轻颤动,仿佛在安慰她。
「你到底是什么?」她对着花瓣轻声问,「我又是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漫天海棠依旧纷飞,将滴翠亭装点得如同幻境。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想必是金钏儿惊动了众人。湘云却不想躲,也不愿解释。她只是静静坐着,任由花瓣落满肩头。
若这就是她的命,逃避又有何用?
她捻起一片花瓣,轻轻含在口中。淡淡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未嫁女儿泪……」她忽然轻笑出声,「原来不是泪,是血。」
指尖的光晕渐渐淡去,漫天花雨也缓缓停歇。阳光重新照进亭中,方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金钏儿遗落的食盒,和湘云裙裾上的糕屑,证明着这不是梦。
湘云站起身,掸去身上的花瓣。目光落在池中倒影上,那个站在花雨中的少女,眉眼间已有了几分神性的凛然。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坦然受之。
她迈步走出滴翠亭,脚步坚定。身后,最后一波海棠花瓣悄然落下,在秋风中打了个旋,沉入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