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常年与草药为伍,嗅觉灵敏,此刻竟从那庙外飘来的夜风里,嗅到了一丝陌生的、带着汗液与尘土气息的人味儿。她紧张地看向焦桐,嘴唇无声地翕动:「怎么办?」
书生脸色发白,他一个读书人,何曾经历过这般险境?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庙里响得骇人。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神台基座。
焦桐脑中飞速转动。是贾府的眼线?是偶然路过的更夫或乞丐?还是……冲着他们葬花盟来的?此刻已不容细想。她目光疾扫,这破庙并无太多藏身之处,一旦被人堵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那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庙内的动静。随即,声音又起,比先前更清晰了些,竟是朝着庙门方向而来!
焦桐不再犹豫。她猛地一挥手,指向破庙后方那处被烂木板和蛛网半遮半掩的缺口,那是他们预留的退路。她率先起身,动作轻捷如狸猫,却不带一丝声响。
药婆见状,慌忙将草药袋塞入怀中,颤巍巍地站起。书生也强自镇定,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册。狐妖最后一个动,她红衣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掠至焦桐身侧,目光依旧警惕地锁着庙门方向。
四人屏息凝神,鱼贯挪向那后墙的缺口。碎砖烂瓦硌在脚下,稍有不慎便会发出声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就在焦桐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充当掩蔽的烂木板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的趔趄声,伴随着一声极低、却足够清晰的惊呼——那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像是个半大的孩子。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是贾府训练有素的护卫!
焦桐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孩子?是附近贪玩的顽童,还是……更糟的情况?她与狐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凝重。
月光从破庙的穹顶漏洞泻下,照见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扬起的细微尘埃。庙内空无一人,唯有那缺了半个脑袋的神像,在清冷月辉下,露出一个似悲似悯的模糊表情。方才的密谈,仿佛只是这荒凉夜色中的一个幻影。
而庙墙之外,那短暂的惊呼之后,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悸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