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藕香榭那场不欢而散的家宴后,黛玉便真个闭门不出了。
潇湘馆里静得可怕,连竹叶落地的声响都听得真切。紫鹃发现姑娘常对着窗外出神,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那痕迹初看凌乱,细瞧竟是些古怪的符文,晨露滴上去会泛起虹彩,转瞬又消失不见。
这日黄昏忽然下起雨来。雨丝敲在竹叶上,声音本该清脆,此刻却闷闷的,像是隔了层什么。黛玉临窗坐着,看雨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竟在琉璃表面凝成霜花般的纹路。
「姑娘,宝二爷来了。」雪雁隔着帘子轻声回话。
黛玉指尖的符文倏地暗了下去。她抬眼望去,见宝玉撑着油纸伞立在院中,伞面上积了层异样的白光——那雨滴落在伞上并不溅开,反而如汞珠般滚来滚去。
「让他回吧。」黛玉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音未落,宝玉已经掀帘进来。他肩头湿了大片,水迹在青缎褂子上晕开,竟隐隐显出龙鳞般的纹路。通灵宝玉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像第三只眼睛。
「那日的事...」宝玉开口才觉喉头发紧。他看见黛玉案上供着的那枝白海棠,花瓣边缘正在慢慢蜷曲,变成枯叶般的赭色。
黛玉不接话,只将手中的《五灯会元》翻过一页。书页摩挲声里,窗外雨势忽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当当作响,竟似冰雹。
「凤丫头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宝玉往前凑了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异香——不似花香,倒像古寺里陈年的檀香混着药渣,「什么金玉良缘,我——」
「原也不干我事。」黛玉截断他的话,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那墨字忽然活了过来,在宣纸上游移不定。
宝玉怔住了。他看见黛玉眼角又泛起那抹青晕,这次格外明显,连带着太阳穴附近的肌肤都透出琉璃般的质感。她发间别的那朵绢制芙蓉,不知何时已变成真花,此刻正往下滴着露水——那水珠落在青砖上,立刻长出茸茸青苔。
「妹妹...」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衣袖,却见袖口绣的缠枝莲无风自动,藤蔓悄悄缠住了他的指尖。那触感冰凉滑腻,像蛇。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莺儿清脆的嗓音:「我们姑娘让送参汤来,说林姑娘近日精神短,这个最补气。」
帘栊响动,宝钗亲自端着个填漆托盘进来。她今日穿着月白交领襦裙,领口密密绣着万字不断纹,腕上的金锁用红绒线系了,垂着长长的流苏。
「劳动宝姐姐。」黛玉起身要接,宝钗却已将托盘轻轻放在案上。参汤的热气蒸腾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薄薄的白雾——奇怪的是,那雾气并不散开,反而凝成个模糊的牡丹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