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辰殿混沌区外围的警报尚未解除。
第七观察站内，清虚子与玄微子的虚影紧盯着光幕，那上面回放着彩色喷流吞噬敌人探测舰的惊悚画面。数据如瀑布般刷新，分析团队正以最高效率处理着这场突发异变带来的海量信息。
“喷流能量谱析出结果。”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声音带着颤抖，“构成复杂度……远超我们之前的所有观测！核心依然是模仿‘心弦’的矛盾情感法则结构，但在吞噬目标后，其内部增加了大量……源自那艘探测舰的‘信息残留’！”
光幕上，代表喷流能量构成的色谱图，原本以暗红、深蓝、淡金、银白为主，此刻却在边缘区域，多了许多细碎的、冰冷的灰白色与暗银色条纹——那是属于噬星之主造物的典型法则印记。
“它在……消化敌人的技术信息？”玄微子难以置信。
“不止是消化。”清虚子目光如炬，指向光谱分析中的一个细节，“看这里，灰白色条纹与暗红、深蓝条纹的交界处，出现了微弱的‘融合渐变’迹象。它不是简单地将敌人信息‘存储’或‘隔离’，而是在尝试……用自身的情感法则结构，去‘浸染’、‘转化’那些冰冷逻辑信息！”
这个发现让观测站内一片哗然。
如果这片混沌真的具备这种能力，那它的性质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从被动的“混沌屏障”或“法则肿瘤”，转变为能够主动“吞噬”并“转化”敌人造物的……某种“掠食性”存在！
“掌教！快看混沌区核心！”监测官突然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主光幕上。只见那片庞大混沌的核心区域，那个被标记为“信息奇点”的位置，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规律性的脉动光芒！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如同极光般，不断在暗红、深蓝、淡金、银白之间流转、交织。
更令人震撼的是，随着光芒脉动，混沌核心周围的法则乱流，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有序”的旋转模式。无数色彩斑驳的法则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以奇点为中心，缓缓凝聚、堆叠，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初看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由法则乱流构成的“莲花”，但仔细分辨，又隐约能看出类似人形的姿态——修长的颈项，微仰的头部轮廓，以及……仿佛在虚空中摊开的、由亿万光点组成的“手臂”？
“它在……塑造形态？”玄微子的声音干涩。
“不完全是塑造。”清虚子屏住呼吸，指着轮廓中某些区域，“看那些闪烁的光点分布，像不像……星空脉络？还有那些流转的色彩带，其运动轨迹，与天宫记载中‘紫微帝姬’施展大神通时引发的‘星轨显化’有七分神似！”
话音刚落，那模糊的轮廓头部位置，光芒骤然一凝！
无数光点汇聚，色彩沉淀，竟然在那混沌翻涌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无比、由纯粹法则光辉勾勒而成的“面孔”！
面孔的线条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模糊，唯有双眼的位置，两点璀璨如星辰、却又深邃如渊海的光芒，格外清晰。那光芒中，似乎同时倒映着九天星河的浩瀚、青丘桃林的温柔、以及某种深埋于混沌底层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威严。
虽然面孔的大部分细节都隐没在流动的法则乱流之后，虽然其规模庞大到超乎想象，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悸动与熟悉感！
那张脸……像瑶光帝姬的威严侧影，又隐约有白璃小公主的轮廓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具体容貌的、“存在本质”层面的共鸣！
“是公主殿下……”一名来自天宫的老神官喃喃道，老泪纵横，“虽然气息混沌斑驳，但那眼神……那眼神中的神韵……不会错的……”
“不，还不是。”清虚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却微微发颤，“这很可能只是公主殿下残留在混沌核心的‘本源印记’，在吸收了足够多信念洪流、经历了‘心弦’刺激、甚至刚刚‘吞噬’了敌人信息后，产生的一次……‘显圣’或‘投影’！它可能具有公主殿下的部分‘特质’和‘记忆’，但绝非完整的神魂复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巨大的“面孔”在维持了约三息后，便开始缓缓消散。构成面孔的法则光辉重新崩解成无数光点，汇入周围的混沌乱流中。唯有那双“眼睛”位置的光辉，最后才黯淡下去，但在彻底消失前，那两点光芒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了第七观察站的方向！
尽管隔着多重防护阵法，尽管知道那很可能只是无意识的法则现象，但被那“目光”扫过的瞬间，观测站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被从内到外“看透”了的寒意与……莫名的亲近感。
混沌区重新恢复了相对平静的翻滚状态，但那核心区域的脉动光芒，却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仿佛经历了一次“进化”或“升级”。
“立刻分析‘面孔’显化期间的所有法则波动数据！特别是那双‘眼睛’的光谱特征！”清虚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联系离火神宫，我们需要立刻和翊圣神君、紫霄神母同步这一发现！另外……建议立刻提升对混沌区的监控等级，并将其定性从‘危险观察目标’调整为……‘具有高度不确定性的潜在战略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归萤计划’执行小组，‘锚点法阵’的建设必须加速！如果那真是公主殿下本源的显化，那么这片混沌……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跳板’，它本身，就可能成为殿下意识‘回归’的……一个‘备选容器’或‘临时躯壳’！”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利用这片由信念、痛苦、敌人法则毒素和未知混沌构成的诡异存在，作为公主殿下意识的“载体”？这听起来疯狂而危险，但……似乎又是目前绝境中，一个不得不考虑的、极具诱惑力的可能性。
圣辰殿的混沌，在沉寂许久后，终于向外界展露出了它那深不可测的、令人敬畏又恐惧的冰山一角。
离火神宫，“破妄司”总部地下深处，代号“天眼”的主分析室。
李暮云站在巨大的环形光幕前，光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块，分别显示着来自“丙三”要塞、“螺旋咽喉”虫洞、“天罗”网络以及各个潜伏暗桩传回的加密信息流。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李副使，技术司对‘螺旋咽喉’异常波动的深度解析完成了。”副手将一份报告呈上，“确认该波动并非自然产生，其核心频率与‘空无侵蚀’区域深层辐射的‘纯净调制版’相似度提升至52%。调制手法极其专业，带有明显的……‘天工院’三百年前‘璇玑系列’阵法优化算法的风格痕迹。”
“天工院……璇玑系列……”李暮云眼神一凝，“那份参与过‘璇玑-七型’阵法研发及淘汰工作的人员排查名单，出来了吗？”
“刚出来，筛选后还有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六十七人目前仍在相关岗位，四十一人已退休或调离，六十五人……已确认在历年战事中阵亡或失踪。”副手快速调出名单，“正在对这六十七名在职人员进行第二轮秘密背景审查，重点排查他们近十年的社交网络、资源往来以及……是否有亲属或密切关系人出现异常行为。”
“太慢了。”李暮云摇头，“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从‘幽影’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副手切换光幕，显示出一段经过处理的文字记录，来自“幽影”最新一次与“星海遗民互助会”的接触，“‘幽影’按照计划，提供了那份半真半假的‘涅盘计划次级物资站防御漏洞报告’，获得了初步信任。对方要求他参与一次‘技术验证任务’，任务内容未知，但时间和地点已经给出——四十八时辰后，‘北冥星区’边缘，代号‘永冻坟场’的古代战场遗迹。”
“永冻坟场……”李暮云眉头紧锁，“那里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遍布着上古大战残留的法则乱流和未爆的危险法器，常规探测手段几乎无效，确实是进行隐秘活动的理想地点。但也很可能是陷阱。”
他沉吟片刻：“批准‘幽影’参与，但必须做好万全的撤离准备。另外，立刻调集‘铁壁’特遣队中最精锐的‘影刃’小组，秘密前往‘永冻坟场’外围待命，任务不是强攻，而是潜伏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及活动痕迹，必要时为‘幽影’提供掩护撤离。”
“是！”副手记录，“还有，关于我们上次制作的‘假心弦频谱数据包’，‘幽影’已经作为‘投名状’的一部分提交。但对方接收后，并未立刻使用或转发，似乎在……进行某种‘验证’。”
“验证？”李暮云心中一凛，“他们有能力验证‘心弦’数据的真伪？”
“不确定。但‘天罗’网络监测到，在‘假数据包’被接收后不久，‘织梦工坊’外围三个民用通讯节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异常的数据流吞吐。数据流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最终去向不明，但其中几个中转节点的IP特征，与之前叛盟势力使用的匿名网络有重叠。”
李暮云立刻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织梦工坊”周边的立体防御图：“那三个民用通讯节点的具体位置？附近有什么‘涅盘’计划或‘心弦’项目的关联设施吗？”
光幕放大，三个红点被标记出来。它们分别位于“织梦工坊”东南方向十二里的一处灵材初加工坊、正西方向八里的一处低阶修士聚居区、以及东北方向五里的一处废弃的旧式传送阵维护站。
“灵材初加工坊……为‘织梦工坊’提供‘镇魂玉’粗坯和‘星辰泪金’熔炼前处理。”李暮云指尖划过地图，“低阶修士聚居区……有不少在‘织梦工坊’担任外围护卫或杂役的修士家属居住。废弃传送阵维护站……看似无关，但地下深处有一条已经停用两百年的、直通‘织梦工坊’早期建设时期地下管网的老旧应急通道！”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敌人不是在验证数据真伪，他们是在尝试……定位‘织梦工坊’的精确坐标，并探查其外围的防御漏洞和可能的渗透路径！那份‘假数据包’里，我们虽然做了伪装，但为了取信，确实嵌入了一些真实的、低敏感度的‘心弦’基础频谱特征。敌人很可能通过这些特征，结合其他情报，反向锁定了数据的大致来源区域，然后再通过激活周边预设的‘暗桩’或监控设备，来确认具体位置！”
“立刻通知‘织梦工坊’，全面启动‘净空’预案！疏散所有非核心人员，对留在内部的所有人员进行第三次背景核查！外围防御阵法切换至战时模式，启用所有隐蔽监测点和自动反击陷阱！”李暮云语速飞快，“另外，通知技术司，立刻对那份‘假数据包’进行回溯分析，找出其中可能被敌人利用来进行‘三角定位’的任何隐蔽信息特征！我们要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才能堵住漏洞！”
整个“破妄司”如同精密的机器，在李暮云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不久，一个来自“丙三”要塞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
天猷神将的虚影出现在光幕上，脸色铁青：“李副使，出事了！我们刚刚完成对‘补天-七三’编队‘坤山号’的二次深度检修，在它的主防护阵法核心‘玄-七’节点内部，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极其微小的‘法则锈蚀点’！”
“法则锈蚀点？”李暮云心头一沉。
“对！不是能量侵蚀，也不是物质腐蚀，是直接在阵法运转的‘逻辑符文层’，出现了一小片结构‘脆化’和‘惰性化’的区域！”天猷神将调出扫描图像，只见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中，有一小块区域的光芒明显黯淡，结构纹理也变得模糊，“就是这个位置，在正常运转时看不出异常，一旦遭遇高强度冲击或需要高频调整时，就会成为整个阵法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极可能导致局部失效甚至连锁崩溃！”
“能确定是怎么造成的吗？”
“技术团队分析，这种‘法则层面’的损伤，极有可能是在穿越‘螺旋咽喉’虫洞时，遭遇了某种特殊的‘法则污染’或‘信息嫁接’！”天猷神将咬牙道，“而且我们调取了‘坤山号’历次穿越虫洞的阵法损耗记录，发现最近三次穿越的损耗递增率，比之前高出0.3个百分点！虽然每次增幅都很小，但累积下来……非常可疑！”
李暮云和天猷神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敌人没有选择一次性的、剧烈的破坏，而是采用了这种缓慢的、隐蔽的、累积性的“法则层面慢性毒杀”！目标不仅仅是物资和飞船，更是要逐步削弱“铁壁”要塞的持续防御能力和后勤补给效率！
“立刻对所有近期通过‘螺旋咽喉’的运输舰进行同样的深度检测！”李暮云命令，“同时，通知‘天罗’网络，将‘螺旋咽喉’区域的法则波动监控灵敏度提升至最高！我要知道，敌人下一次‘嫁接’，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行！”
猎手已经察觉到了毒蛇的毒牙，但毒蛇隐藏在暗处，下一次攻击随时可能到来。而更让李暮云担忧的是，敌人对“织梦工坊”的渗透企图，似乎与针对“铁壁”防线的“断流行动”在同步进行。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更深的联系？那个神秘的“观察者”，其真正的战略目标，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