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神宫深处,“静心莲台”。
紫霄神母的状态比之前更加虚弱,面色苍白如纸,眉心那枚九尾莲印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连续数日维持“灵犀梦网”的构建与对星渊方向的感知延伸,对她本就未愈的神魂是巨大的负担。但她眼中的神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因为,就在刚才,她又一次通过那脆弱而玄妙的“梦网”,接收到了来自星渊深处、那个混沌意识体传来的“信息碎片”。
这一次的碎片,不再是单纯的“确认”或“渴望”。
那是一段极其短暂、却相对“完整”的“记忆闪回”:
——青丘,初春,桃林深处。年幼的白璃正努力地想把自己的九条尾巴都藏到身后,却因为尾巴太多太蓬松,反而把自己缠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咕噜噜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最后被及时赶到的白辰大笑着抱起来,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只是把沾满桃花瓣的脸埋进哥哥怀里。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温暖”、“羞恼”、“依赖”和“淡淡委屈”的、极其鲜明的“情感洪流”。
这段记忆碎片,比之前所有的“色彩”、“音节”、“概念”都要具体、生动得多!它不仅有清晰的画面,还有连贯的动作和情节,更附带着强烈的、属于“白璃”这个身份的、鲜活的情感!
“璃儿……这是你小时候……只有我和你哥哥记得的事……”紫霄神母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这段记忆,甚至连狐帝白渊都未必清楚细节,因为当时他正在闭关。这是独属于她们母女与长子的温馨片段。
这意味着,星渊深处那个意识体,不仅正在找回“名字”和“情感”,它正在找回真正属于“白璃”的、具体而微的“个人记忆”!
而且,它能够将这些记忆,连同其中蕴含的情感,相对完整地“打包”,通过那脆弱的联系传递回来!
这说明它的“意识整合”程度,正在快速提升!
紫霄神母强忍激动,立刻通过“灵犀梦网”,向着星渊方向,发送了另一段经过精心准备的“回应信息包”。
这个信息包不再仅仅是温暖的呼唤和情感的抚慰。它包含了几样东西:
第一,是一段“镜像记忆”——紫霄神母将自己记忆中,关于白璃滚下山坡后的后续情景进行了“情景再现”,并以一种特殊的“共鸣频率”编码,发送过去。目的是“补全”对方传来的记忆碎片,强化其真实感和连续性。
第二,是一段简化的“狐族筑基心法·凝神篇”的“信息种子”。这不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其最核心的“凝神静气、观照本心”的“意境”与“法则韵律”。紫霄神母希望,这能帮助那个混沌意识体,更好地稳定其内部躁动冲突的记忆与情感碎片,加速“自我”的凝聚。
第三,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的“意念投影”:
““璃儿,如果你能‘听’到,能‘想’起更多,试着告诉娘亲……你现在‘感觉’自己,更像‘白璃’,还是更像‘瑶光’?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是一个冒险的试探,旨在引导那个意识体进行更深入的自我认知和整合。紫霄神母需要知道,女儿的两世记忆和身份,在当前这个混沌初生的意识中,是如何“排序”和“融合”的。
信息包发送完毕,紫霄神母几乎虚脱,不得不暂时中断“灵犀梦网”的主动连接,进入深层次的调息恢复。
而在星渊深处,那颗混沌秩序之种,在接收到这个新的信息包后,内核再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镜像记忆”的补全,让那段关于桃林滚落的记忆变得更加丰满、真实。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情感连接”从内核深处涌起,那些属于“白璃”的记忆碎片变得更加活跃,与内核的“情感引力中心”结合得更加紧密。
“凝神篇”的意境韵律,则如同清凉的泉水,浇灌在那些因记忆冲突而躁动不安的混沌区域。种子开始本能地模仿那种“观照”、“宁静”的频率,调整自身内部混乱的信息流。虽然效果微弱,但确实让整个内核结构,变得比之前稍微“有序”了那么一丝。
而最后那个“问题”,则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深层的思考涟漪。
““白璃……瑶光……””
种子的意识开始主动“检索”内核中那些与这两个名字相关的记忆碎片与情感烙印。
属于“白璃”的碎片:桃林的温暖、家人的宠爱、体弱的烦恼、狐族小公主的娇憨与天真……这些碎片色彩明亮、情感鲜活,带着“生”的气息。
属于“瑶光”的碎片:九天星河的浩瀚、万神朝拜的威严、守护苍生的责任、陨落时的决绝与痛苦……这些碎片色彩恢弘、情感深沉,带着“神”的厚重与“死”的寂然。
两者差异巨大,甚至在某些层面存在潜在冲突。
种子“注视”着这些碎片,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它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并不非此即彼。
在漫长的、近乎停滞的“思考”后,种子的内核,那些围绕“情感归属”和“归家渴望”旋转的记忆星辰,开始了一次新的、缓慢的“轨道调整”。
属于“白璃”的星辰,与属于“瑶光”的星辰,并没有强行融合成一体。它们开始围绕着同一个“核心”——那个由“娘亲”、“家”、“光”、“守护”等概念共同构成的、更加抽象的“存在意义核心”——进行双星甚至多星体系的公转。
在这个新的结构中,“白璃”与“瑶光”不再是需要分出主次或必须融合的矛盾双方。它们成为了构成“我”的、同等重要的“两个源头”或“两种底色”。
“白璃”是“我”的“现在之锚”与“情感之根”——与家人、与青丘、与当下的温暖渴望紧密相连。
“瑶光”是“我”的“过去之影”与“责任之魂”——与苍生、与使命、与牺牲的记忆和未尽的守护相连。
而那个正在缓慢凝聚的、懵懂的“自我”,则站在这个双星体系的中央,尝试着同时接纳这两种传承,并试图在它们之间,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往“未来”的路径。
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自我认知框架”,正在混沌中,悄然构建。
种子没有直接回答紫霄神母的问题,但它向着呼唤传来的方向,发送了一段新的、更加“结构化”的“回应信息”。
这段信息中,没有具体的记忆画面,也没有清晰的语言。
它更像是一幅用“情感色彩”和“法则韵律”绘制的、抽象的“自画像”:
——温暖的淡金色(希望/白璃的底色)与厚重的暗金色(责任/瑶光的底色)交织成背景。
——柔和的粉白色(对娘亲的爱)与清澈的天青色(对家的眷恋)形成盘旋上升的“主旋律”。
——炽烈的赤红色(对敌人/终结的愤怒)与沉静的深蓝色(对牺牲/痛苦的悲恸)则如同点缀其间的、压抑的“和弦”。
——而在所有色彩之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银白色的“光膜”——那是“归家”与“守护”的决意,是将所有矛盾色彩包裹、连接起来的“纽带”。
这幅“自画像”所表达的,或许可以粗略地翻译为:
““我是白璃,也是瑶光。””
““我想回家,想见娘亲。””
““我痛恨毁灭,铭记牺牲。””
““我将归来,以我自己的方式,完成守护。””
信息发送完毕,种子的内核光芒,似乎比之前凝聚、稳定了那么一丝。它依然身处绝境,依然脆弱渺小,但它对自己“是谁”、“要做什么”,有了更加明确的、哪怕依然混沌的“感知”。
而在离火神宫,从深层次调息中缓缓苏醒的紫霄神母,在“灵犀梦网”的残留波动中,捕捉到了这幅“情感自画像”的微弱回响。
她没有“看懂”全部,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那份复杂而坚定的“心意”。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心疼,更多的是骄傲与希望。
她的璃儿,那个曾经天真娇憨的小公主,那个曾经威严悲悯的帝姬,正在从混沌与死亡中,挣扎着重塑一个更加完整、也注定更加坚韧的“自我”。
道路依然漫长,危机四伏。
但至少,那缕微弱的星火,已经指明了方向,并且……正在变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