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董淑妮笑了笑,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说起来,前几日我偶然听陛下提起,似乎对寇少帅麾下那位能造‘雷霆’的异士颇感兴趣呢。不知素素姑娘在江东时,可曾见过那位奇人?”
素素心中猛地一凛,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董淑妮这话问得极其刁钻且危险!她若回答见过,难免会被追问细节,言多必失;若回答没见过,又显得不合常理,毕竟她是“寇仲义妹”。更重要的是,这直接触及了少帅军最核心的机密!
电光火石间,素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羞赧,低声道:“才人说笑了,兄长他……他军务繁忙,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素素一个女儿家,平日里是不同不同的,更不曾见过什么异士。只是……只是偶尔听下人们嚼舌根,说什么雷啊火的,怪吓人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将问题推给了“下人们嚼舌根”,既回答了问题,又符合她“不同外事”的柔弱形象,更隐晦地点出此事在江东也属机密,她并不知晓内情。
董淑妮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只见素素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被问到陌生事情的不知所措,最终嫣然一笑:“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妹妹勿怪。”说罢,便翩然离去,加入了另一群贵女的谈笑中。
素素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去了。但这董淑妮的试探,也让她警醒,杨广对火器之秘的关注,远超她的想象,并且已经开始从她这里着手了。
赏花宴后不久,一个负责给偏殿送时新瓜果的小宦官,在将一篮鲜嫩的瓜果交给素素身边的大宫女时,手指似乎无意地在篮柄的某个竹节上轻轻叩击了三下,节奏短促而特异。
素素正坐在窗边看书,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微动。这是暗卫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她不动声色,继续看书,直到傍晚时分,才以需要静心抄录经文为由,屏退了左右,独自留在小佛堂内。
夜深人静,佛堂内只余一盏长明灯摇曳。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自窗外滑入,落地无声。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她对着素素微微躬身,以特定的暗语低声道:“属下‘癸七’,参见小姐。白日信号,是因发现宫中有人疑似在调查小姐入宫前在江东的行踪细节,恐对小姐不利,特来警示,请小姐务必小心应对任何盘问,一切按既定身份应答。”
素素心中了然,定是董淑妮或者其他人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她的底细了。她点了点头,也用暗语低声道:“明白。今日赏花宴,董才人曾试探问及火器异士之事。”
癸七眼中精光一闪:“此事属下会立刻上报。小姐身处险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上。若无紧急情况,属下会按计划于每月朔望之夜子时前来。若有急事,可在殿后西角梅树下第三块砖石下留暗记。”
“好。”素素颔首。
癸七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素素独自站在佛堂中,看着那跳跃的灯焰,轻轻吐出一口气。联络建立了,但这意味着真正的危险博弈,从现在起,才正式开始。她不仅是质子,更是一枚深埋在帝国心脏的暗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握紧了袖中一枚徐子陵赠予的、据说能宁心静气的普通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为了那个给予她新生和意义的团体,她必须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