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罚跪(1 / 2)

言语的刀锋,似乎并未能斩断那根名为“厉战”的顽韧野草,反而如同淬了毒的雨水,让它在绝望的土壤里,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固执。

自那日殿前受辱后,厉战并未如云清辞所愿般彻底崩溃或识趣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无处不在。

他依旧被放逐在边缘,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身上旧伤叠新伤,形容憔悴。

但他那双眼睛,却像两簇不灭的鬼火,总是执着地、偷偷地追随着云清辞的身影。

云清辞在霁月殿批阅文书,他便在百步外的宫墙下,一遍遍擦拭着那柄破石斧,动作机械,目光却不时飘向大殿方向;

云清辞去演武场检视弟子修为,他便躲在最远的树林后,扒开枝叶,痴痴地望着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一站便是数个时辰;

甚至云清辞夜间于宫中漫步,也能隐约感觉到,某个阴暗角落里,有一道灼热而卑微的视线,如影随形。

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注视,比哭喊和哀求更让云清辞烦躁。

它像一张无形的、粘稠的蛛网,试图缠绕他冰封的心神。

那傻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控诉和……挑衅。

仿佛在说:无论你如何羞辱、驱逐,我都不会离开。

云清辞心中的杀意,再次蠢蠢欲动。

但每当杀机升起,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秘境中挡在身前的宽阔后背,高烧时抓住他衣角的滚烫手指,还有那句带着泣血的“别赶小人走”……那丝诡异的滞涩感,如同心魔,再次阻挠了他的决断。

既然杀不得,那便折磨到他自行崩溃,或……彻底驯服。

需要一个更严厉的借口,一场更彻底的折辱。

机会,随着一场不期而至的秋雨,悄然降临。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裹挟着山间的寒意,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日,将霁月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傍晚时分,云清辞处理完公务,正准备返回寝殿,影七神色凝重地前来禀报:宫外巡山的暗卫小队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击,一死两伤,对方身法诡异,疑似玄冥宗残余。

消息本身并未引起云清辞太多波澜,玄冥宗阴魂不散,本在意料之中。

但禀报的地点——是在宫外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山道,而今日午后,曾有仆役看见厉战往那个方向去砍柴。

一个绝佳的“罪名”,瞬间在云清辞冰冷的心中成形。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禀报,指尖在寒玉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传厉战。”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片刻,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的厉战被带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纠结的发梢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单薄的杂役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结实却因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轮廓。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宝座上的身影,双手紧张地绞着湿透的衣角,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今日午后,你去了西山道?”云清辞开口,目光如同两道冰锥,落在厉战身上。

厉战身体一颤,老实点头:“是……小人是去砍柴了……”

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带着颤音。

“砍柴?”云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恰巧,本座的暗卫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遇袭。你作何解释?”

厉战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宫主!小人没有!小人只是砍柴,什么都不知道!小人……”

他急得语无伦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冷的积水溅湿了他的膝盖

“小人可以对天发誓!小人若是勾结外人,天打雷劈!”

“发誓?”云清辞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你的誓言,值几钱?”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台阶,停在厉战面前,阴影将跪伏在地的他完全笼罩,“本座看你,是贼心不死,暗通外敌,意图不轨!”

“没有!小人没有!”厉战猛地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他眼中充满了被冤枉的巨大痛苦和绝望

“宫主!您相信小人!小人的命是您的,怎么会害您?!”

“你的命?”云清辞俯视着他,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你的命,如今是本座清查内奸的障碍。护卫不力,形迹可疑,便是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殿外愈发密集的冰冷雨幕,声音淡漠地宣判:“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忠心,那便跪到殿外去。跪到你想清楚,自己错在何处,跪到本座……相信你的‘忠心’为止。”

命令一下,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影七垂首而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未发一言。

殿外的雨声,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厉战僵跪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冰寒,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错在何处?他不知!

他从未背叛,何错之有?

这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

是宫主……厌弃他到了极致,寻由头折磨他!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看着云清辞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冰眸,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绝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一步一顿地,走向殿外那瓢泼大雨之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殿内温暖的灯火和那尊冰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