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罚跪(2 / 2)

厉战走到殿前广场中央,那片他曾经拼命想要靠近、如今却如同天堑的区域。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彻底浇透,寒意如同无数钢针,刺入骨髓。

他挺直脊梁,面对着紧闭的殿门,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噗通——”

双膝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单薄的衣衫很快失去了最后一丝暖意,紧贴在皮肤上,如同裹了一层冰。

寒风呼啸着穿过广场,带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殿内始终寂静无声,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厉战跪在冰冷的雨水中,意识开始模糊。

刺骨的寒冷让他四肢麻木,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倔强地挺直着身体,一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眼睛,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宫主说他错了……那他一定是错了……只是他太笨,想不明白错在哪里……只要跪到宫主消气……只要宫主肯再看他一眼……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的意志的唯一支柱。

霁月殿内,云清辞并未安寝。

他负手立于窗前,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哗啦啦的雨声。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清俊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灵觉,清晰地感知着殿外那个在风雨中飘摇的身影。

能“听”到雨水砸落在他身上的声音,能“感觉”到他体温在急速流失,能“看”到他因极度寒冷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依旧固执挺直的脊梁。

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快意,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看,这就是违逆他、试图用那可笑忠诚束缚他的下场。

这傻子在受苦,在挣扎,在濒临绝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碾碎他的尊严,冻僵他的痴心,让他彻底认清,谁才是绝对的主宰。

然而,在这快意之下,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却在暗流涌动。

烦躁。难以言喻的烦躁。

那傻子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不辩解?

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在酷刑下屈服、哀嚎?

他只是那么沉默地、倔强地跪着,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着他的意志。

这种沉默的对抗,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云清辞感到……失控。

更恨自己……竟会因这傻子的痛苦,而产生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心悸?

不!那不是心悸!那是厌恶!

是对于脱离掌控的事物的本能排斥!

云清辞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莫名情绪,周身气息愈发冰寒。

他转身,不再看向窗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卷古籍,试图借助阅读来平复心绪。

然而,窗外的雨声,那风雨中微弱却固执的呼吸声,却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干扰着他的专注。书卷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在雷声炸响的瞬间,云清辞的灵觉清晰地捕捉到,殿外那个身影,因这天地之威而猛地一颤,蜷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强迫自己恢复了跪姿。

云清辞拿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他恨厉战。

更恨此刻因厉战而心绪不宁的自己。

“影七。”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冰冷。

“属下在。”影七如同鬼魅般现身。

“去看看,”云清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人死了没有。”

影七领命,无声退入雨中。

云清辞重新坐回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扳指。

窗外,雨声未歇。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孤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