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的黎明,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中到来的。
霁月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云清辞端坐于寒玉宝座之上,面前摊开的卷宗已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面无表情,眸光低垂,看似在沉思,实则灵觉早已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定着宫门方向,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殿内侍立的影七和几名心腹,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细微的声响,便会引爆宫主周身那层肉眼可见的、冰寒刺骨的低气压。
时间,在令人焦灼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缓缓移动。
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云清辞冰封的心湖上,刻下一道新的裂痕。
“宫主!宫门外……有情况!”影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几乎在影七开口的瞬间,云清辞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宝座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霁月殿外高高的汉白玉台阶顶端,宽大的袖袍因极速移动而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清晨的薄雾,精准地钉在了宫门方向!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立当场!
只见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明月祥云图案的宫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几乎无法被称之为“人”的身影,正沿着门缝,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爬了进来。
那是厉战。
却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地狱里捞出来一般,从头到脚都被暗红发黑、已然干涸板结的血污所覆盖,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腐肉与毒瘴混合的诡异恶臭。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寸完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撕裂伤、以及被腐蚀性毒液灼烧出的溃烂水泡。
他的左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右腿更是血肉模糊,膝盖处白骨隐现,每动一下,都有暗红色的血沫从伤口渗出。
他无法站立,甚至无法跪爬,只能用手肘和那条尚能微微用力的伤腿,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冰冷粗糙的青石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缓慢而执拗地向前挪动。
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蜿蜒曲折,如同垂死巨蟒爬过的痕迹。
他的脸,被干涸的血块和污泥糊住,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血污的映衬下,亮得骇人!
那眼中,没有了往日憨直的光芒,也没有了痛苦和卑微,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换来的、纯粹到极致的执念!
仿佛有两簇鬼火,在他濒死的躯壳中疯狂燃烧,支撑着他完成最后的使命。
宫门处的守卫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手持兵刃,却不知该上前阻拦还是搀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血人”如同索命的冤魂般,爬过门槛,爬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厉战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光,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台阶顶端那个雪白的身影上。
那个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回来见到的……人。
云清辞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那个在血泊中蠕动爬行的身影。
清晨的寒风拂过他雪白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周身骤然降至冰点的寒意。
他脸上的血色,在看清厉战模样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他身上那袭白衣更加惨白。
那双总是冰封万里的眸子,此刻瞳孔剧烈收缩,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到极致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