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没死?!
他……是怎么从那个绝地爬回来的?!
他这副模样……是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如同乱箭,瞬间射穿了他坚固的心防!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厉战每一次艰难挪动时,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能“闻”到那浓烈血腥中夹杂的、属于黑风峡特有腐毒和阴煞之气的死亡味道!
就在这时,那个在地上蠕动的血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望向台阶顶端的云清辞。干裂的、沾满血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垂死野兽哀鸣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嘶哑声音:
“宫……主……”
声音破碎,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任……务……”他每吐出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完成……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尚能活动的、布满伤痕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伸向自己胸前那被血污浸透、几乎与皮肉粘在一起的破碎衣襟,似乎想要掏出什么东西。
然而,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他的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下去,重重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那双燃烧着执念火焰的眸子,缓缓闭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不动了。
像一具被遗弃的、支离破碎的残骸,静静地躺在自己划出的血路尽头。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鸟雀无声,连阳光都似乎失去了温度。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云清辞依旧站在台阶顶端,一动不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身影,看着那道从宫门一直延伸到他脚下的、漫长而狰狞的血痕。
“任务……完成了……”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烧红的铁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他冰封的心脏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坚不可摧的心防深处,骤然碎裂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绞痛,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远比“锁情丝”发作时更加尖锐,更加陌生,更加……摧枯拉朽!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的胸口,指尖冰凉刺骨。
那双总是淡漠俯瞰众生的冰眸,此刻却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那滩刺目的血红,以及那个为了他一句“命令”、而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傻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惜变成这副模样……也要回来……
一种巨大的、混乱的、夹杂着震惊、暴怒、恐慌以及……一种他绝对不愿承认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看着厉战,看着他那身惨不忍睹的伤势,看着他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憨直的脸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攥住了!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