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几乎一夜未眠。
他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梦境。
梦境的开端,是许多年前,霁月宫那冰冷华美的偏殿。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衣衫依旧带着仆役的粗陋痕迹,脸上是未经世事的、带着几分痴傻的炽热。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连夜雕成的、歪歪扭扭的木偶,那是他用捡来的废木料,偷偷对照着记忆中惊鸿一瞥的侧影,笨拙刻画的。
他脸上带着忐忑又充满希冀的红晕,想要献给那个坐在高处、被冰雪气息笼罩的身影。
“宫主……我、我雕了……” 梦中的少年声音颤抖,带着卑微的渴望。
高座上的云清辞,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那双凝结着万古寒冰的眸子淡淡一扫,仿佛在看脚边不慎沾染的尘埃。冰冷的话语,比北境最凛冽的风刃还要刺骨:
“滚。”
“痴心妄想。”
“你也配……提喜欢?”
画面骤然扭曲、碎裂!
那个痴傻的少年身影猛地被撕开,从中走出另一个“他”——是如今这个满身煞气、眼神冷硬、周身萦绕着血腥与杀戮气息的隐曜司少主厉战!
这个“他”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痛苦的火焰,指着那个卑微的少年厉战厉声咆哮:
“看看你这副德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你的喜欢,在他眼里算什么?连脚下的泥都不如!”
少年厉战瑟缩着,手中的木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眼中光采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委屈。
而高座上的云清辞,面容开始变幻不定。
时而依旧是那副冰冷绝情、俯瞰众生的模样;
时而又变成了温泉边衣衫半解、眼尾泛红、带着惊人诱惑的姿态;
时而又化作昨夜醉倒案前,眼角挂着泪痕,喃喃忏悔的脆弱模样……几个影像交错重叠,发出混乱的回响:
“滚……”
“是我之过……”
“厉战……我冷……”
“你也配?”
“够了!” 梦中的厉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拔出腰间“凝雪”短刃,赤红着双眼,不是冲向那变幻的云清辞,而是狠狠劈向那个依旧残留着痴傻与卑微的、年少的自己!
“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废物!就不会再有这些痛苦!就不会再被他……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