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感受到他气息渐趋平稳,这才缓缓收回内力,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理智便已回笼。
他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态是何等亲密——他半跪在地,一手仍虚扶在云清辞腰间,另一只手刚刚从他后心撤回,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睫上未干的湿气,闻到那清冷的发香。
“轰”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骤然缩回手,触电般从地上弹起,连退数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脸上方才的焦灼与关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皇的失措与重新覆上的冷硬。
“既然……宫主无碍,厉某……告辞!”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转身便要逃离这令他方寸大乱的地方。
“厉战。”
一声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呼唤,止住了他的脚步。
云清辞缓缓抬起眼,望着他僵硬的背影,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日更显低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细微的颤抖,轻轻滑过寂静的空气:
“留下陪我……可好?”
厉战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动弹不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留下来?陪他?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夜之后清晨的尴尬与冰冷,闪过自己那句伤人的“是我逾越”,闪过更深层的、对再次靠近后可能迎来更残酷伤害的恐惧。
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在疯狂示警,警告他远离这危险的温柔陷阱。
他背对着云清辞,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双拳死死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虬结,显示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激烈的天人交战。
良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衣袖从云清辞微凉的手指间抽离。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迟疑。
“……不妥。”
最终,他还是硬起心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冰冷如铁的字。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回头,不敢再看云清辞此刻的表情,生怕多看一眼,自己那不堪一击的决心就会彻底崩溃。
说完,他脚步凌乱地冲出了书房,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云清辞独自一人,维持着那个伸手欲留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布料滑过的细微触感。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
眸中那丝因对方去而复返、急切疗伤而燃起的微光,渐渐熄灭,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倦意的黯然。
他终究,还是留不住。
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推开。
这若即若离的折磨,何时才是个尽头?
云清辞闭上眼,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湮灭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