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岩城的局势在厉战与云清辞这种微妙而紧张的僵持中,看似平稳地度过了半月。
联盟事务在两人公事公办的配合下,依旧高效运转,北境王庭的内乱与玄冥宗的蛰伏,给了他们难得的喘息之机。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玄冥宗潜伏在城内的暗桩,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位最高领袖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氛围。
厉战刻意的回避,云清辞日益冰封的沉默,以及某些特定时刻厉战难以完全掩饰的、瞬间失控后又强行压制的关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上去。
玄冥宗总坛,幽暗的地宫内。
新任宗主冥骨老人把玩着一枚血色骨珠,听着下属的密报,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哦?霁月宫那位高高在上的冰美人,竟会对隐曜司的莽夫动了凡心?还如此卑微讨好,屡遭拒绝?”
他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啼鸣,“厉战那小子,看似冷硬,实则内心脆弱多疑,尤其是对这位曾将他尊严踩在脚下的旧主……呵呵,妙极,妙极!”
一个恶毒的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数日后,一则经过精心炮制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铁岩城内隐秘地传播开来,其源头难以追溯,却精准地投向了某些关键人物的耳朵,尤其是隐曜司内部一些对厉战绝对忠诚、但对霁月宫始终抱有戒心的核心骨干。
流言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得令人心惊。
它宣称,云清辞对厉战并非真心,一切不过是霁月宫吞并隐曜司的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所谓的“冰释前嫌”、“主动靠近”,乃至那夜的“投怀送抱”,皆是云清辞精心设计的戏码,目的是利用厉战深藏的情愫,诱其沉溺温柔乡,逐步瓦解其心志,最终兵不血刃地夺取隐曜司的控制权。
流言甚至“披露”,云清辞早已与玄冥宗暗通款曲,此次合作不过是借刀杀人之计,待铲除北境王庭这个共同敌人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孤立无援的隐曜司。
这流言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厉战内心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旧伤疤——那份被轻蔑践踏的过往,以及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于云清辞是否真心待他的巨大不安全感。
起初,厉战对此嗤之以鼻,强令压下谣言,并处决了两名传播者以儆效尤。
他告诉自己,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拙劣可笑。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在猜忌的土壤中悄然滋生。尤其是在他与云清辞关系如此脆弱的当下。
每当他看到云清辞平静无波的脸,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流言细节。
想起对方曾经的冰冷驱赶,与如今的沉默靠近形成的诡异对比;
想起那夜温泉边惊心动魄的诱惑与自己仓惶的逃离;
想起对方旧伤发作时自己不受控制的关切与事后更深的恐慌……种种画面交织,与流言相互印证,在他心中投下越来越浓的阴影。
他试图用繁忙的军务麻痹自己,但夜深人静时,那些恶毒的揣测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为何突然转变?”
“是否又是怜悯?或者……真的是更高明的戏弄与利用?”
“若我再次沉沦,是否真的会万劫不复,连带隐曜司基业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