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缓缓掀开冰山一角……
……
此时此刻,县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李东江没开大灯,只亮着桌上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他阴沉的脸。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他刚接完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他在市里某个特殊渠道的朋友打来的。
急促的告诉他:云东检察院在今天做出了惊人的举动,突然向公安局发了《立案监督通知书》,
针对刘旺案和方信车祸案,要求立案侦查幕后!
公安局那边压力很大,陈国强像条疯狗一样,动作越来越大!
第二个电话,是他安插在工信局的眼线偷偷报告的。
今天晚上,纪委那个陆建明和借调来的沈静,去了老办公楼三楼的废旧仓库!
虽然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但那个仓库……
那个仓库里有……
李东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检察院插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事情正从党纪调查,滑向刑事追究!
党纪调查他还能用关系、用程序、用政治影响去周旋、去施压,
可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很多手段就不好使了!
贾慧月那个女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还有纪委的人去老档案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孙志芳那个贱人……
不,她不敢,
她也有把柄在我手里……
可是……
心慌意乱之下,他拨通了柳嘉年的加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柳嘉年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这么晚,什么事?”
“柳书记!出事了!”
李东江顾不上客气,急声说道:
“县检察院出手了,发了立案监督文书!陈国强借着这股劲,正在全县大搜捕!还有,纪委的人好像盯上了工信局的一些老档案……”
“慌什么!”
柳嘉年低声呵斥,但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焦躁,
“检察院没事乱插什么手?……就算是按程序办事,淡他们也没有证据,不算太麻烦……你那边,首尾到底处理干净没有?!那个刚子,还有刘旺,会不会乱说话?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刚子我已经让他出去避风头了,联系不上。刘旺……在陈国强手里,我探不到消息。档案……我明明让人处理过,但时间久了,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李东江额角渗出冷汗。
“废物!”
柳嘉年低吼着骂了一句:“当初就跟你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现在弄得不上不下!我告诉你,事情要是捂不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李东江瞬间脸色惨白,颤声说道:
“柳书记,您得救我啊……不能让检察院和纪委这么查下去啊……您在市里,您得想办法压住贾慧月,拖住陈国强啊……”
“压?怎么压?检察院的贾慧月是依法履职……陈国强现在有检察院撑腰,名正言顺!”
柳嘉年烦躁的说道:“当务之急,是切断线索!让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该消失的东西彻底消失!还有,那个方信,躺在医院还不安分……不能再让他兴风作浪了!”
李东江眼中凶光一闪:“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做得干净点!别再留尾巴!”
柳嘉年说完,狠狠挂了电话。
李东江握着嗡嗡作响的电话,呆坐了几秒,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取代。
他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然后走到书柜前,打开暗格,
取出一部从未在公开场合用过的老式手机。
开机,输入密码,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PnB。目标一:医院,制造医疗事故,要看起来像意外或并发症。
目标二:他母亲,老办法,意外。做得像,干净。
预付三成,事成付清。”
几分钟后,回复:“收到。价码翻倍。先付一半。”
李东江脸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血丝,咬牙回复:
“成交。账号发来。”
做完这一切,他虚脱般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阵心悸。
心里很清楚,自己正在滑向深渊,
但已经无路可退。
不把方信和他身边的人彻底解决,不把所有的线索掐灭,
死的就是自己。
……
深夜的医院病房,一片寂静。
方信没有睡。他刚刚接收并消化了陈国强发来的加密简报:
“目标马志刚已锁定,在邻市,正实施抓捕。”
以及沈静发来的、带着惊叹号的简短消息和几张关键批示的扫描截图:
“找到关键修改稿!批语指向明确!”
突破!
两条线上,同时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方信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临战前的极度冷静。
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
李东江现在一定像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
他拿起手机,给陈国强和沈静分别发出最终指令:
“老陈:马到成功。审讯重点:1.受谁指使潜入袁家?指令如何传递?报酬?2.是否认识李东江?有无其他交集或为其办过其他事?3.是否知晓机床厂或矿上旧事相关威胁恐吓行为?证据固定为首要。”
“沈静:扫描件立即备份,多途径加密保存。原件暂勿动,避免打草惊蛇。将李东江签名及关键批语高清图片,设法送省城权威机构做笔迹同一性鉴定,越快越好。同时,整理全部证据,形成简要报告。”
发出指令后,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身体的疼痛依旧,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高度集中状态。
所有的线索、证据、人物关系,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组合、推演,逐渐形成一张清晰的网络。
而李东江,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已被无数证据的丝线缠绕、勒紧。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将这张网,连同网中央的困兽,
一起呈到能做出最终裁决的人面前。
方信现在需要做出一份报告。
一份能整合所有新发现、形成完整证据链、逻辑无懈可击、
足以引发雷霆的最终报告。
他重新拿起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笔一划,写下报告的标题:
《关于李东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及组织实施诬告陷害、故意杀人(未遂)等重大刑事犯罪问题的紧急情况与完整证据链报告》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破晓的刀锋,已经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