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薄雾还未散尽,
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云东县纪委监委留置中心。
车门打开,柳嘉年下车。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肃穆环境非常相称的凝重气息。
跟随他下车的还有两名四十岁左右的市纪委干部,
神情严肃,手里提着公文包。
郭进已经等在楼前台阶上。
看到柳嘉年,两人上前几步。
“柳书记,一路辛苦了。”
赵正峰伸出手。
“不辛苦,工作要紧。”
柳嘉年握手的力量很重,目光在赵正峰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转向郭进,沉声问道:“郭主任,情况怎么样?”
“袁宏同志情绪基本稳定,但连续几天强光环境,休息不太好。”
郭进回答得四平八稳。
柳嘉年点点头,抬脚往里走:“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大厅,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经过,
见到他们都立刻靠墙站立,低头让行。
监控室在二楼最里面。
房间很大,但光线很暗,
三面墙上挂满了液晶显示屏,每一块屏幕都在实时显示着不同房间内的景象。
有的房间里有人,或坐或站或躺,有的则完全空着。
屏幕的光映在操作台前两名值班人员的脸上,泛着青白色。
“柳书记,这是袁宏同志的房间。”
郭进指向正面墙上居中偏左的一块屏幕。
柳嘉年走到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
身体微微前倾,专注的看向屏幕。
屏幕上,袁宏坐在一张固定的椅子上。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八九平米,除了那张椅子和墙角一个不锈钢马桶,还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之外,屋内没有任何其他陈设。
四盏嵌入式LED灯24小时亮着,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连角落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在这里面,被羁押者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不知道白天黑夜,基本与世隔绝,
不管是谁被关进来,时间一长大多数都会受不了,心态自行崩溃。
袁宏穿着进来时那件藏青色夹克,但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已经有些发皱。
脸上的胡子都长出来了,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显然严重缺乏睡眠。
但他坐得很直,腰背没有靠在椅背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的墙壁,嘴唇不时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柳嘉年盯着屏幕看了足有三分钟,没有说话。
监控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和值班员轻微的呼吸声。
“几天了?”
柳嘉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从留置到现在,第五天了。”郭进回答。
“睡眠情况?”
“据观察,睡眠质量不好,经常惊醒。”
柳嘉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评估后的满意。
他转过身,面对赵正峰和郭进,
严肃而果断的说道:“我看可以了。连续几天强光环境,睡眠严重不足,精神压力达到临界点,正是突破心理防线的最佳窗口期。”
他看了看腕表:“郭主任,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和市纪委的同志,与你一起,对袁宏进行突击审讯。要抓住这个时机,一鼓作气,把问题搞清楚。”
郭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柳书记,按照计划,今天上午主要是梳理外围证据,下午再……”
“计划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柳嘉年打断他,不容置疑的说道:“办案要讲策略,更要抓住战机。现在就是最好的战机。去准备吧。”
“……好吧。”
郭进看了赵正峰一眼,赵正峰微微点点头。
郭进转身走出监控室。
十分钟后,二楼最东头的审讯室。
这是一间标准的标准化审讯室,大约二十平米。
一面墙是单向玻璃,外面可以看见里面,里面看不见外面。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在一边,一把固定在地面的椅子在另一边,相距约三米。
天花板上装着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灯光同样很亮,但比留置室柔和一些。
柳嘉年坐在主审位,两名市纪委干部分坐两侧,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补充。
郭进坐在柳嘉年右手边稍后的位置。
所有人都面色肃穆。
门开了。
两名工作人员带着袁宏走进来。
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柳嘉年,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随后慢慢走到那张固定的椅子前,很自然地坐下,腰背依然挺直。
“袁宏同志,”
柳嘉年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缓缓说道:“根据市纪委的批复和县委的决定,你现在被依法留置审查。今天,由我代表市纪委,与县纪委调查组的同志一起,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进行讯问。你要如实回答,不要隐瞒,更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袁宏点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组织调查,如实说明情况。”
“好。”
柳嘉年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开始向袁宏提问:“这是从你妻子刘梅银行卡里调取的流水,显示在举报前三天,有一笔五十万元的汇款,备注是项目咨询费。
这是在你家中书房书柜顶层搜出的五十万元现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现在解释一下,这笔钱,是谁送给你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名义?”
袁宏瞄了一眼那些复印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