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风暴的另一个角落,
县纪委书记办公室隔壁的套间里,孙志芳关着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中。
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来自丁茂全,一个来自省纪委某位她熟识的副秘书长。
丁茂全的电话她没敢接。
只发了条短信:“丁市长,正在开会,稍后回复。”
省纪委副秘书长的电话她接了,对方只是含蓄地问了问云东的情况,
说了一句:“省里有关领导在关注,你们纪委要稳住阵脚,依法办事”就挂了。
但这句“省里有关领导在关注”,让她心惊肉跳。
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柳嘉年在前面冲,丁茂全在后面逼,
省里在看着,赵正峰和方信在底下已经把网织得密不透风。
她这个所谓的县纪委常务副书记,正在被架在火上炙烤……
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她还是街道办一个区区无名的小小办事员,
在一个很偶然的机遇下,认识了当时的云东县长丁茂全,当时丁茂全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睛里就毫不掩饰的闪动着淫欲的光,就好像要将她当场剥个精光,
那个眼神是如此的炙热,让孙志芳到十几年之后再想起来,依然能感到全身在发热、发软……
自那以后,丁茂全勾了勾手指,她便义无反顾的投入了他的怀抱,从此开启了开挂一般的人生,火箭般窜起。
她也在一次次的飞黄腾达中,迷失了自己,
她不顾别人的眼光,不管背后那些闲言碎语,
只是一味的索取,一味的追求,拼命的向上攀爬……
终于,她被提拔到跟赵正峰同一级别,力压资历更深的李宝平一头,距离正处级只差一步之遥。
蓦然回首,却突然感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丁茂全对她的掌控欲太强了,这些年来几乎榨干了她身上的每一滴水,
丁茂全做事太狠毒,太无底线了,
她亲眼目睹过许多不择手段的事情发生。
在以前,贪欲还能占据上风,
而最近以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渐渐从内心深处浮起,
作为县纪委副书记,她太清楚了,丁茂全一旦事发,那就是十恶不赦!
而自己作为他的从犯,能全身而退吗?
想起方信那清亮而坚定的眼神,
年轻,锋锐,
如同一把所向披靡的快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赌丁茂全能赢,赌那些脏事永不见天日。
要么……赌一把,赌方信背后的力量,
赌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关于解脱的渺茫希望。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流。
黑暗里,她的脸色惨白。
到底该怎么办?
赌?
还是不赌?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抓起手机,拨通了赵正峰的电话。
赵正峰的声音传来:“孙书记?”
“赵书记……”
孙志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虚弱,
“我……我老毛病犯了,心脏很不舒服,头晕得厉害……医生强烈建议我住院观察两天……恐怕纪委这边的工作,要请您多费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正峰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选择了“病退”,选择了不掺和,
把舞台和决定权,完全让了出来。
“孙书记身体要紧,安心养病。纪委这边有我,你放心。”
赵正峰的声音平稳无波。
“好,好……谢谢赵书记。纪委的具体事务,我就暂时不多过问了。”
孙志芳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匆匆挂了电话。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绝境中,唯一能同时最大程度保全自己、又不过分得罪任何一方的办法了。
躲起来。等待结局。
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她至少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刻,递上那根能压死骆驼的稻草,
也没有拿起刀,站到任何一边的前排。
她只是,病倒了。
……
李东江家中书房。
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李东江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步焦躁而凌乱。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污浊不堪。
他手里紧握着那部老式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最后一条发出的短信界面,
收信人赫然标注着“刚子”,而信息状态是刺眼的“发送失败”。
“接电话……接电话啊!”
李东江低声咒骂着,又一次拨打黑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关机。
马志刚失联。
黑皮失联。
连他之前安排去方信母亲和刘梅的人,也失去了音讯。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
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孙志芳病倒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郭进那个茅坑里的石头,竟然敢当面顶撞柳嘉年!
赵正峰和连兴业在常委会上那看似中立实则偏向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