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省里,省里到底知道了多少?
方青辉有没有看到那份报告?
无数个坏消息,像一块块巨石,
压得他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到自己精心构筑了十几年的堡垒,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崩塌,
而敌人甚至还没有正式发起冲锋。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李东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凶光,
重新拿起那部老式手机。
既然常规渠道已经不通了,那就动用最后的关系,
下最后的赌注。
颤抖着输入一个没有名字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开始编辑短信……
“十万火急。两件事:一,找到黑皮,让他永远闭嘴。不计代价。二,制造一起针对方信母亲或袁宏老婆的意外,要像真的,要快,要乱。账号发来,先付一半,事成三倍。”
短信发出,他死死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背。
终于,几分钟后,屏幕亮了,回复来了。
只有冰冷的四个字和一个账号:
“风险太大。五倍。全款。”
李东江脸颊肌肉剧烈抽搐,眼中血丝密布。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咬紧了后槽牙,将一笔巨额款项转到了那个境外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时,
一阵病态的虚脱感袭遍全身……
最后的指令发出了。
要么,对方得手,
能够制造出足够的混乱,拖住甚至吓退方信和赵正峰,为
自己争取最后斡旋或跑路的时间。
要么……就一起完蛋!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沉的、不透一丝光亮的夜色,
感到自己正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然而,李东江不知道的是,
他这最后的疯狂指令,刚刚发出不久,就已经躺在陈国强的案头。
城西,悦来棋牌室后巷。
面包车里,陈国强看着技术部门刚刚截获并破译的短信内容,
冷笑一声:“果然狗急跳墙了。通知各组,收网!抓黑皮!”
“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棋牌室前后门几乎同时被踹开,数名便衣警察如猛虎般扑入。
后巷里,伪装成醉汉和情侣的侦查员也瞬间暴起,堵死了所有去路。
包间里,黑皮正骂骂咧咧地打出一张牌,
门被轰然撞开,他刚想掀桌子,
冰冷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额头。
“警察!别动!”
黑皮被干净利落地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从他身上,搜出了另一部专门用于联络的手机,
以及一小包白色粉末。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名在丁店街调理馆门口转悠的生面孔,也被埋伏的便衣迅速控制,
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手套和迷药。
经突击审讯,两人承认是收了“道上大哥”的钱,
来“吓唬一下那个开调理馆的老女人”,
制造点小意外,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陈国强站在刑警队审讯室外,听着里面黑皮起初的嚣张叫骂和逐渐低下去的呻吟,
面色变得极为冷峻。
撬开黑皮的嘴,拿到他直接联系李东江秘书甚至李东江本人的证据,
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陈国强拿出手机,给仍在医院病房的方信发去简报:
“黑皮落网,在审。李最后一搏指令被截获,派往医院及刘梅处人员已控制。外围已清扫。”
病房里,方信靠在床头,看着陈国强发来的消息,
又看着沈静刚刚传来的、吴老会计师提供的详细工作底稿和情况说明扫描件,
最后看向贾慧月刚刚发来的简短信息:“笔迹样本及机床厂新证据已专人直送省院。市检主要领导已知情并支持。”
所有的拼图,都齐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
在手机加密文档里,写下了最终的情况判断和建议,发给了赵正峰。
赵正峰几乎在收到方信信息的同时,也接到了一个来自省城的、绝密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权威,言简意赅:
“正峰同志,省纪委常委会听取了有关云东情况的汇报。决定如下:一,对李东江同志的相关问题线索,由省纪委联合调查室进行初步核实。
二,省纪委核查组将于明日抵达云东。
三,在核查组到达前,请云东县委、县纪委切实负起责任,确保涉案相关人员安全,确保相关证据材料安全,维持云东大局稳定,特别是保障方信同志及其家属的人身安全。
四,对袁宏同志,在最终结论作出前,应依法保障其合法权益,立即改善相关留置条件。
具体安排,核查组到达后会与你们对接。明白了吗?”
“明白!坚决执行省纪委决定!”
赵正峰精神一振,立刻朗声回答。
尚方宝剑,来了!
随后,赵正峰沉思片刻,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张宏远的号码。
有些事,必须由县委书记来主持,才能确保平稳。
夜色更深了。
柳嘉年坐在返回齐州市区的车上,闭目养神。
他手里拿着那份最终定稿的、加盖了市纪委指导组印章的《指导意见报告》,报告中重点强调了袁宏的“态度问题”和“对抗审查嫌疑”,并建议市委对此案“高度重视,从快从严处理”。
他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向丁茂全副市长汇报,如何推动市委采纳这份报告,
如何将云东的“火”彻底引燃、控制在“需要”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