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云东县城。
街道上早起的摊贩刚刚支起炉火,蒸笼里冒出白色蒸汽。
七点整,两辆黑色别克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云东县委大院。
车身没有特殊标识,车牌是省城的普通民用号段。
车子停稳,车门滑开,五个人依次下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个子不高,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峻。
正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周振涛。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提着公文包,穿着简单干练。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省纪委调查组,来了。
县委办主任已经等在楼前台阶上,
见到周振涛,赶紧快步迎上,
热情的伸出双手:“周主任,一路辛苦……张书记、连县长、赵书记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不辛苦,工作要紧。”
周振涛握手的力量很重,很实在。
他没有寒暄,径直往楼里走,脚步很快,身后的人紧紧跟着。
小会议室里,张宏远、连兴业、赵正峰都已经到了。
看到周振涛进来,三人同时起身。
“周主任,欢迎!”
张宏远上前握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张书记,你好。”
周振涛与三人一一握手,然后直接在主位坐下,其他人迅速落座。
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但没人去动。
“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周振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严肃说道:“这是省纪委常委会的决定。根据省委主要领导批示精神,省纪委决定成立核查组,对云东县委副书记李东江同志的有关问题线索进行初步核实。核查组由我负责,这四位是我的同事。”
目光扫过会议室众人,缓缓说道:“核查组的工作,需要云东县委、县政府,特别是县纪委的大力支持和配合。有几件事,需要立即落实。”
“周主任请讲,我们全力配合。”
张宏远立刻表态。
“第一,我们需要立即调阅方信同志提交的全部报告,以及报告所依据的所有原始证据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审讯笔录、银行流水、监控视频、书证物证等。”
周振涛语速平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第二,请县公安局刑警队陈国强同志配合,我们需要立即提审在押的关键证人刘旺、马志刚,以及昨晚抓获的绰号黑皮的涉案人员。
第三,在核查期间,请确保李东江同志不离开云东,并随时配合核查组的问询。”
三条要求,条条直指核心,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在场众人马上连连点头,无人提出异议。
赵正峰立刻回应:“报告和证据材料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移交。陈国强同志就在隔壁等候,可以立即安排提审。李东江同志那边……”
“我亲自去请。”
张宏远立刻接过话,严肃说道:“一定确保他配合核查组工作。”
“好。”
周振涛点头,看了看手表,略作沉吟,
说道:“现在是七点二十。八点整,在县委招待所三楼,我们设立临时办案点。请赵书记安排证据材料移交,张书记安排李东江同志八点半到办案点。连县长,县委县政府日常工作,特别是稳定工作,就拜托你了。”
“周主任放心,政府这边一定确保大局稳定,不给核查工作添乱。”
连兴业郑重承诺。
“那就开始吧。”
周振涛站起身,对身后的眼镜男说道:
“小刘,你跟赵书记去接收材料。小陈,你联系市检察院技术处,请他们派两名笔迹鉴定人员今天赶到,有重要检材需要鉴定。小王,小孙,跟我去招待所布置工作点。”
“是!”
五个人雷厉风行,转眼就分头行动起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宏远三人。
“省纪委的效率……真高。”
连兴业感叹一声。
“不是效率高,是证据太硬,上面决心太大。”
赵正峰看着窗外那两辆商务车,低声说道:“方信那份报告,怕是捅破天了。”
张宏远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该来的总要来。走吧,我去‘请’李东江。正峰,证据材料务必交接清楚,一根线头都不能少。”
……
李东江家。
李东江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书房那把皮椅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手机就放在桌上,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柳嘉年的电话打不通,丁茂全的电话也打不通。
昨天晚上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消息回来。
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试过给老宋发加密信息,没有回复。
他甚至想过收拾东西立刻离开,但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能去哪儿?
现在走,就是不打自招。
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种极度的焦虑和侥幸中,门铃响了。
李东江浑身一颤。
慢慢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他认识,是县委办的王副主任,
另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陌生,但站姿笔挺,目光平静地看着猫眼方向。
李东江的心沉了下去。慢慢的伸手,慢慢的打开门。
“李书记,早。”
王副主任表情有些尴尬,指着身边介绍道:“这位是省纪委的同志。”
“李东江同志,你好。”
陌生男人出示了工作证,平静的说道:“我是省纪委核查组的。根据工作安排,请你现在跟我们到县委招待所,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省纪委?”
李东江声音有些发干,双眼没有焦点,下意识的说道:
“什么……什么情况?我……我今天上午还有个会。”
“会议已经调整了。请吧。”
男人的手虚引了一下,姿态保持着礼貌,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李东江喘不过气。
李东江看着那个工作证,又看看王副主任躲闪的眼神,
完了。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轰然破碎。